六月二十二日辰时，鞑子大军从延庆州南门出去，沿着官道往南走。
阿巴泰的前锋营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到了一个叫榆林堡的地方。堡子不大，城墙矮得马都能跳过去。哨骑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禀报：“将军，人都跑了。”
阿巴泰没停，穿堡而过，继续往南走。又走了几十里，到了怀来城。怀来比延庆州大些，城墙也高些。阿巴泰勒住马，往城头看了一会儿。城头上有人，城门关着。
他派了几队哨骑绕着城转了一圈，回来禀报：“城里有兵，不多，明人还在。”
阿巴泰没急着打，在城外等着。半个时辰后，阿济格的中军到了。
阿济格骑在马上，往城头看了一眼。“攻城。”
炮声响了，怀来城的城墙比延庆州结实些，轰了十几炮炮才塌了一个口子。前锋营的骑兵从口子冲进去，城里传来喊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不到半个时辰，城里安静了。
阿巴泰从城里跑出来：“王爷，城破了。守军三百多老弱，全杀了。”
阿济格点了点头：“明人呢？”
阿巴泰说：“跑了一些，剩下的都在。”
“挨家挨户搜。老的全杀了，年轻力壮的男子和妇女幼儿全部带走。”
阿巴泰应了一声，转身进城。
兵士们踹开一家一家的门，把人从屋里拖出来。哭喊声、惨叫声、摔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城上空回荡。老人被拖到街上，一刀一个，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年轻男子被绳子捆着，串成一串，蹲在街边。妇女抱着孩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鞑子们把她们拽起来，跟男人串在一起。
阿济格骑在马上，从街上走过，看都没看一眼。
到了未时，城里安静了。街上到处都是尸体，血淌了一地，苍蝇嗡嗡地围着转。活人被绳子串着，男女分开，一队一队的，蹲在城门口。阿巴泰跑过来。
“王爷，清点完了。年轻力壮的男子四百多人，妇女幼儿六百多人，一共一千余人。粮仓里有粮，够大军吃几天的。”
阿济格点了点头：“装上。明天继续往南走。”
六月二十三日，大军到了保安州。保安州比怀来还大些，城墙也高些。阿巴泰的前锋营到了城外，城头上有人影，但城门开着。哨骑进去探了一圈，出来禀报：“将军，守军跑了，老百姓也跑了大半。”
阿巴泰进城转了一圈，街上空荡荡的，店铺关着门，家家户户都上了门板。县衙的门开着，里头乱糟糟的，公文散了一地。几个走不动的老人被拽出来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阿巴泰在保安州歇了一夜。阿济格的中军傍晚到了，在城外扎营。
六月二十四日，大军继续往南走。从保安州往南，过了桑干河，就是昌平地界了。前锋营过了河，阿巴泰勒住马，往南看了一眼。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昌平的城墙，在太阳底下晒着。
他派人回去报信，自己在河边等着。傍晚的时候，阿济格的中军到了。
阿济格骑在马上，往南看了一眼。“明日攻昌平。”
晚上的军营，到处都是女人的哀嚎声和鞑子的狂笑声，阿济格的大帐内尤为刺耳。
六月二十五日，天刚亮，前锋营就动了。骑兵过了桑干河，往南走，半个时辰就到了昌平城外。阿巴泰在城外列阵，等着阿济格的中军。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阿济格带着中军到了。八万人马在城外铺开，黑压压的一片，从城东排到城西，一眼望不到头。
阿济格骑在马上，往城头看了一眼。昌平的城墙比之前那些城池高多了，也厚多了。城头上有人，旗子不少，在风里哗啦啦响。城门关着，护城河上的吊桥也拉起来了。
“这是要守。”阿巴泰骑马凑过来。
阿济格没说话，盯着城头看了一会儿。“扎营。明日再攻城。”
六月二十六日，天刚亮，阿济格就起来了。他站在帐子门口，往城头看了一眼。昌平的城墙在晨光里挺立着。
他正要传令攻城，阿巴泰从外面跑进来。
“王爷，睿亲王的人到了。”
阿济格转过身。阿巴泰说道：“前锋营已经到了昌平东门外，大军还在后面，午时能到。”
阿济格冷哼一声，没说话。阿巴泰又说：“成亲王那边也有消息，他的人也快了，估摸着申时能到。”
阿济格走到帐子门口，往东边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和远处的山。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来。
“传令，休整一日。”
阿巴泰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到了午时，多尔衮的大军到了。五万人马从东边过来，烟尘滚滚，队伍拉出去十几里。多尔衮骑在马上，到了阿济格的大帐前下马，掀帘子进去。
阿济格坐在上首，多尔衮进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武英郡王。”多尔衮点了点头。
“睿亲王。”阿济格也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多尔衮坐下，阿巴泰给他倒了碗马奶酒。多尔衮端起来喝了一口，抹了抹嘴。
“我从墙子岭进来，一路往西扫过来。遵化、蓟州、三河，明狗望风而逃。”
阿济格问：“收获如何？”
多尔衮说：“年轻力壮的明人两千多，妇女幼儿三千多。粮草也抢了不少，够大军吃一阵子的。”
阿济格点了点头，没再问。
到了申时，岳托的大军也到了。两万人马从东南边过来，队伍比多尔衮的小得多。岳托到了大帐前下马，掀帘子进去。
“武英郡王，睿亲王。”岳托点了点头。
“成亲王。”阿济格指了指椅子，“坐。”
岳托坐下道：“我从青山关进来，往西走，一路打到蓟州，跟睿亲王会合后一起往西来。抓了三千多人，粮草也不少。”
阿济格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三路人马，全聚在昌平城外了。
“明日攻城。”他说，“城破了之后，休整两天，兵分两路，一路往南打，一路往西打。”
多尔衮和岳托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阿济格的手指在昌平上点了一下，往南划到京城：“这一路，往南走，打到京城。不用攻城。让明朝的皇帝看看，咱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后分兵劫掠。”
手指又往西划：“这一路，往西走，过居庸关，往宣府、大同那边去。”
多尔衮问：“武英郡王走哪一路？”
阿济格看了他一眼：“我走西边。南边交给睿亲王。”
多尔衮点了点头。
岳托问：“我呢？”
阿济格说：“你跟着我走西边。两路人马。”
三人又看了一会儿地图，把路线定下来。阿济格把地图卷起来，看着多尔衮和岳托。
“回去准备。明天攻城。”
两人点了点头，掀帘子出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