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九年,五月初七,陈锋去了三营驻地。
三营驻地在山寨大校场这边,营房挨着校场东边,灰墙黑瓦,一排一排的,住了长枪兵千总张大山部、刀盾兵千总王铁锤部、火枪兵千总赵铁柱部,加上炮兵四个百总队,五千多人,把营区住得满满当当。
陈锋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群将官。马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张大山、王铁锤、赵铁柱,还有几个参谋和镇抚官,七八个人,齐刷刷地站着。
“将军。”
陈锋点了点头,往里走。马三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说:“三营整编已经完成,各千总队满编,训练正常。新补进来的兵士基础差一些,正在加紧练。”
陈锋点了点头,往校场走去。
校场上,火枪兵千总赵铁柱部正在练射击。火枪兵一千四百六十人,排成二排,前排蹲着,后排站着,枪口朝着靶子。装弹、举枪、放枪,动作还算利索,但跟乱岭关独眼龙那帮老兵比,还是差了一截。
陈锋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开口问:“后装枪换多少了?”
“换装了四百把。水碓谷这个月又送来一批,还在陆续换。没换上的先用燧发枪练着,不耽误。”
陈锋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刀盾兵和长枪兵的训练。刀盾兵在校场另一边练格挡,两人一组,一个砍一个挡,一阵阵刀盾碰撞的声音。长枪兵在练刺杀,一排人端着长枪往前捅,口令一下,齐刷刷地刺出去,再收回来。
陈锋转了一圈,接着转身往营区走。马三跟在后面。
“伙食怎么样?”
“一天两顿干的一顿稀的,肉菜隔天有,兵士们吃得饱。”
陈锋点了点头,又问:“士气呢?”
“新兵多,士气还行。就是听说鞑子可能要来,有些人紧张。”
陈锋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紧张正常。多练练,练熟了就不紧张了。你跟底下千总说,这段时间保持基础训练即可。”
马三应了一声。
陈锋又去营房里转了一圈。十人一间,上下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上扫得干净。他推开一间屋的门,看了看,又关上了。
从营房出来,他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那些训练的兵士。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校场上,照在那些兵士身上,汗水顺着脸往下淌,但没人偷懒。
“行了。”陈锋转过身,“三营这边你盯着。训练抓紧,但别过头。弹药省着用,别浪费。伙食不能降,兵士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马三应下。
马三将陈锋送到营门口。“将军慢走。”
“嗯,回吧”。陈锋翻身上马,带着护卫往参谋部走。路过校场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些训练的兵士,看了一会儿,打马走了。
到了参谋部,陈锋进了自己的公事房,刚坐下,周文才就推门进来了。
“将军,刘二那边来消息了。”
“说。”
周文才把一张纸递过来:“鞑子哨探已经到了长城边上了。大同北边的杀虎口、得胜堡,都有鞑子骑兵活动。宣府那边的独石口也发现了鞑子哨探。人数不多,三五一伙,但活动频繁,有的已经从小道越过长城进来侦查了。”
陈锋接过纸看了看,上面写着几个地点,后面标注了时间和人数。
“长城边上的守军呢?”
周文才摇了摇头:“不敢出城。鞑子哨探在城外转悠,守军就关着门看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锋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杀虎口、得胜堡、独石口,都是长城上的关口。鞑子哨探出现在这些地方,说明大军不远了。
“让刘二继续盯着。鞑子要是破了关,立刻报。”
周文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陈锋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地图看了半天。长城在北边,山寨在南边,中间隔着一百多里。鞑子要是从杀虎口或得胜堡进来,往南走就是大同,大同往南就是浑源州。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杀虎口和得胜堡之间划了一条线,又往南划到浑源州,最后停在寨的位置。
“该来的总会来。”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从参谋部出来,陈锋往弹药工坊走。
弹药工坊在居民区北边,离其他工坊远,单独一片。还没走到,就听见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比平时密了不少。门口堆着几箱装好的手榴弹,还没来得及入库。
看见陈锋进来,林一二站起来,把手里的铁壳放下:“将军。”
陈锋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手榴弹掂了掂:“这段时间生产了多少?”
林一二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册子,翻了翻:“上个月到现在,手榴弹生产了二千三百颗,子弹生产了一万六千发。手榴弹的哑火率还是不到两成,子弹的纸壳有点紧,正在调试。”
陈锋点了点头,把手里那颗放下,又拿起一颗子弹看了看。尖头,纸壳卷的,封口整齐。
“子弹够用吗?”
林一二道:“各营都在练射击,子弹下得快。乱岭关那边练得最狠,一个月用了三千多发。一营、二营、三营加起来也得四五千发。库里存的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要是长期耗,撑不住。”
陈锋皱了皱眉:“生产能不能再往上提?”
“人手倒是不缺,就是材料紧张。铅弹头的铅不多了,得从山下买。纸壳用的纸也不够,浑源州的纸坊产量有限。火药倒是够,颗粒火药库里还有一千多斤。”
“铅和纸的事我想办法。你这边抓紧生产,别断档。”
林一二应了一声。
陈锋在工坊里转了一圈。几个工匠在工作台前装手榴弹,木柄拧上去,拉火绳穿过去,一个一个地装。另一个角落里,两个工匠在卷子弹壳,纸裁好了,卷成筒,封底,装药,塞弹头,动作飞快。
陈锋看了一会儿,又问:“手榴弹的库存呢?”
“库里存了三千多颗,都放在后勤司的弹药仓库里,那里安全。”
“行。抓紧生产,别松劲。鞑子可能要来,弹药不能缺。”
林一二脸色一肃:“将军放心。”
陈锋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外走。
出了弹药工坊,陈锋站在门口,又卷了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想着林一二说的产量,皱着眉抽了两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转身往参谋部走。
走到半路,又停下来,往被服工坊那边看了一眼。周婶子正带着人在门口晒棉甲,一件一件挂在架子上。
到了参谋部,周文才正在屋里写东西,看见他进来,放下笔。
“将军,弹药工坊那边怎么样?”
陈锋在椅子上坐下:“手榴弹二千三,子弹一万六,库里存的还不少。铅和纸都不够,得想办法。”
周文才拿笔记下来:“铅的事我去找刘和,让他从山下买。纸的事得找孙老槐,浑源州那边纸坊产量有限,不行就多找几家。”
陈锋点了点头:“还有火药。颗粒火药库里有一千多斤,黑火药也有两千多斤。但打起仗来,消耗快。让林一二那边多备点,别到时候抓瞎。”
周文才一一记下。
陈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校场上还在训练,口令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鞑子的事,刘二那边有新消息吗?”
周文才摇了摇头:“还没有,哨探还在盯着,有消息会立刻报。”
陈锋没再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过身道:“行了,我先回去了。你这边盯着,有事报信,刚才交代的事抓紧办。”
“是!”
陈锋出了参谋部,往家的方向走去,走到半路,从怀里掏出纸条和烟丝,卷了一根,点上抽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