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九年，五月初十。
陈锋一早进了参谋部，坐了一会儿，让卫兵去叫赵大年。
赵大年来得快，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本册子，衣裳上沾着石灰，一看就是从仓库那边直接过来的。
“将军，您找我？”
陈锋让他坐下：“各部队的物资补充到位了吗？”
赵大年翻开册子看了看：“都到位了。一营、二营的弹药上个月底补了一批，棉甲也发齐了。乱岭关火枪甲部的后装枪子弹又送了一批过去，够他们练一阵子。山寨这边刀盾兵丙部的刀枪也补齐了。”
陈锋点了点头：“后勤司这这段时间每隔五天去一趟水碓谷，把制造出来的枪械、武器运回来，运回来存到仓库里，各营要用了随时能发。”
赵大年拿笔记下来：“行。我安排运输队，五天跑一趟。水碓谷那边路好走，水泥路直达，骡车一天能打一个来回。”
陈锋又说：“拉回来的东西，入库要清点清楚，登记造册，分门别类放好。别到时候一着急，东西找不着。”
赵大年应了一声：“将军放心，入库出库都有账，一笔一笔记着，错不了。”
陈锋看了他一眼：“赵大锤那边现在一天出多少把枪？”
赵大年翻了翻册子：“双管钻床全改好了，膛线机子也改成了双刻刀的，现在一天能出十五把后装枪，一个月就是四百五十把。火枪甲部已经换完了，现在优先补充三营火枪千总。”
“行，那先这样！”
赵大年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锋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窗外传来操练的声音，兵士们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他听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校场上，三营的火枪兵正在练射击。一千四百六十人排成两排，前排蹲着，后排站着，枪口朝着靶子。装弹、举枪、放枪，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些。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边坐下。
鞑子的事压在心上，沉甸甸的。刘二那边的哨探还没传回新消息，但越是这样安静，越说明暴风雨快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着各营的布防，想着弹药够不够，想着后装枪换装的速度——十个月太长了，得想办法加快，想着想着就皱起了眉头。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个参谋端着午饭进来：“吃饭了将军！”
“嗯，放那吧。”
到了下午，陈锋去仓库那边转了一圈。
赵大年正带着运输队装车。三辆骡马大车停在仓库门口，兵士们正往车上搬箱子，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赵大年蹲在车边上，拿本子记着，进来一个画个勾，出去一个画个叉。
“将军。”赵大年站起来。
陈锋看了看车上的箱子：“这是往哪儿送的？”
赵大年说：“乱岭关。火枪甲部要的子弹和手榴弹，孙老槐那边调了一批粮食，顺便一起送过去。”
陈锋点了点头，在仓库里转了一圈。被服仓库里棉甲、军服、被子码得整整齐齐，燧发枪仓库空了一大半，后装枪还没送来，刀枪仓库堆着刀和枪头，火炮仓库里虎蹲炮和弗朗机炮架在木架上，炮口朝外。弹药仓库门锁着，钥匙赵大年挂着。
“弹药库里还有多少？”陈锋问。
赵大年翻了翻册子：“手榴弹三千二百颗，后装枪子弹两万一千发，颗粒火药一千五百斤，黑火药两千斤。”
陈锋点了点头：“行。去乱岭关的车什么时候走？”
赵大年说：“明天一早走，下午就能到。”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陈锋出了仓库，站在门口，看着那三辆装好货的骡车。车把式正在检查牲口，又往车上盖了一层油布，怕路上下雨。
从仓库出来，陈锋往炮兵军营走。
炮兵军营在营区西边，挨着校场，一排灰墙黑瓦的营房，住着赵石头剩余的四个百总队，五百八十人。还有四个百总队跟着一营在应县，青面狼带着。还没走到，就听见里头传来口令声，嗓门大得很。
陈锋拐进去，赵石头正带着人在校场上练炮。四门虎蹲炮一字排开，炮口朝着山坡上的靶子。兵士们蹲在炮后面，装药、填弹、点火，动作干脆。
“放！”
四门炮齐响，山坡上炸起一片尘土，靶子碎了几块。
赵石头看见陈锋，跑过来，行了一礼：“将军。”
陈锋点了点头，走到炮位跟前。兵士们正在清膛，一个拿湿布擦炮管，一个拿通条捅，配合得挺利索。
“练得怎么样？”
赵石头说：“基础操炮都熟了。装药、填弹、点火、清膛，一套动作做下来比上个月快了不少。就是炮弹不多，省着练，不敢放开打。”
陈锋蹲下来看了看炮架，木头的，结实，轮子是新换的，推起来轻快。他又看了看炮管，铸铁的，外头黑乎乎的，里头光滑。
“还剩余多少炮？”
赵石头说：“虎蹲炮有六十门，弗朗机炮有三十门。就是炮弹不够，王老炮那边一个月出不了多少，虎蹲炮的散弹还好说，弗朗机炮的子铳费工夫，一个月就出那么几十个。”
陈锋在校场上转了一圈。四个百总队各练各的，有的在练装弹，有的在练瞄准，有的在练搬运炮位。一个百总正带着人练推炮，六个人推一门虎蹲炮，从这头推到那头，再推回来，来回跑，跑得满头大汗。
赵石头跟在他旁边，指着那边说：“那是第三百总队，上个月考核垫底，这个月练得最狠。”
陈锋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这样，你先带着这些炮兵并到三营去，三营的炮兵由你指挥，你任三营副营官，明天任命参谋部会下达，你先做好准备，合并后你炮兵要加强与三营的合练。”
赵石头面上一喜：“是！”
陈锋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外走。
出了炮兵军营，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在路边，从怀里掏出纸条和烟丝，卷了一根点上。
叼着烟，往家走。走到门口，把烟头捻灭，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