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九年，六月初十。山寨。
陈锋刚进参谋部，刘二就推门闯了进来：“将军，鞑子来了！”
陈锋一惊，急忙道：“快说。”
刘二喘了口气：“张家口传出的消息，鞑子已于五月二十七日誓师出征，分三路大军入关劫掠。由阿济格总领全军，多尔衮、岳托为副。三路齐头并进，从哪儿入关还不确定，但可以肯定，一定是绕开了关宁防线。”
陈锋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盯着看了一会儿。关宁防线在东边，山海关到宁远一线，鞑子吃了这么多年亏，早就不从那走了。喜峰口、墙子岭、独石口、杀虎口，长城上那么多口子，随便挑一个都能进来。
“按路程算，应该快了。”刘二跟过来，“张家口那边的商人说，鞑子走得快，从盛京到长城边，快的十来天，慢的不超过一个月。今天是六月初十，二十七日出发，算日子，前锋营怕是已经到关外不远了。”
陈锋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转过身：“去叫周文才过来。”
刘二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陈锋在屋里踱了几步，脑子里转着各路兵马的位置。一营在应县，二营在北口关，三营在山寨，乱岭关有火枪甲部，水碓谷有赵二的千人队，煤矿山有孙壮的千人队，铁矿山有长枪乙部。各营各驻一地，得有个统一调度的。
门推开，周文才进来：“将军，出什么事了？”
陈锋说：“鞑子来了。五月二十七日出征，分三路入关，阿济格总领全军。从哪儿进还不确定，但肯定绕开了关宁防线。按路程算，前锋已经到关外了。”
周文才脸色变了变，走到地图前看了一眼，转过身来。
陈锋在桌边坐下：“成立联合作战指挥部，每天十二个时辰人员值守。你牵头，从参谋部调几个人，轮班盯着。各营、各千总部的消息，统一报到指挥部来。”
周文才点了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陈锋又说：“通知各营，及各千总部，鞑子入关，做好准备。一营孙大柱，二营张栓柱，三营马三，乱岭关独眼龙，水碓谷赵二，煤矿山孙壮，铁矿山孙二狗，都通知到。让他们把哨兵撒出去，加强戒备，随时待命。”
周文才一一记下。
陈锋说完，看向刘二：“告诉哨探队的兄弟，一定要及时将消息送达。这段时间打起精神，军饷翻倍。另外，每个哨探两匹快马，被发现跑的也快。”
刘二应了一声：“是，哨探队的人已经撒出去了，大同、宣府、张家口、独石口，每个方向都有人。有消息连夜报，误不了事。”
陈锋点了点头：“去吧。”
刘二转身大步走了。
周文才也站起来：“我这就去发命令。”
陈锋摆了摆手，周文才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陈锋站在地图前，盯着长城沿线看了一遍。喜峰口、墙子岭、古北口、独石口、杀虎口，哪个口子都可能。他看了半天，走回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又放下。
窗外的操练声还在响，兵士们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
校场上，三营正在练射击。火枪兵排成两排，前排蹲着，后排站着，装弹、举枪、放枪，动作比上个月利索了不少。后装枪刚发下去六百把，拿到新枪的兵士练得格外卖力，枪声啪啪啪的，没断过。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参谋部，往三营营区走。
马三正在校场上盯着训练，看见陈锋过来，跑过来行了一礼。
“将军。”
陈锋点了点头，看着校场上那些训练的兵士：“鞑子来了。五月二十七日出征，分三路入关。从哪儿进还不确定，但咱们这边得准备好，这次鞑子来势汹汹，不像前几次。”
马三脸色一肃：“什么时候？”
“说不准。前锋营可能已经到了关外了。”陈锋看了他一眼，“三营这边，后装枪换上的六百人，练得怎么样了？”
马三说：“后装太便捷了，准头也比燧发枪好。没换上的还在用燧发枪练，不耽误。”
陈锋点了点头：“抓紧练。说不定哪天就打上了。”
马三应了一声。
陈锋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家走。走到半路，从怀里掏出纸条和烟丝，卷了一根，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他眯着眼，想着鞑子从哪个关口进来，往哪儿走，想着想着就皱起了眉头。
到家的时候，小娥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陈锋在椅子上坐下：“鞑子来了。”
小娥手里的菜停了一下，又继续择。择了几根，放下，看着他。
“又要打仗了？”
陈锋点了点头：“过段时间我可能得出征了，家里你照看好。”
小娥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择菜。周烟雨从屋里出来，端着杯茶，递给陈锋。她在旁边坐下，看了看陈锋的脸色，没问。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小娥择完了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该准备的准备，该出征的出征，你忙你的，家里有我。”
陈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戌时，天已经黑了，参谋部二楼的指挥部里灯火通明，陈锋跟周文才一起看着地图，各营的位置用红点标着，长城沿线的关口一个个写得清清楚楚。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的，人还没到，声音先上来了。
“将军！”
刘二喘了口气，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一口气说了三个地方。
“独石口。墙子岭。青山关。”
陈锋盯着他手指点的位置。独石口在北边，宣府西北，离大同不到六百里。墙子岭在密云东北，喜峰口西边。青山关在遵化北边，长城线上。
刘二说：“鞑子兵分三路，分别到了这三个关口。前锋营已经到了关下，大军应该在后面，看架势，几日就要入关了。”
周文才走过来，盯着地图上的三个点，脸色沉了下来。
独石口离山寨最近。从独石口进来，往南是延庆州，往西是宣府、大同。大同往南就是浑源州，鞑子要是从这儿进来，要是往西拐，首当其冲的就是山寨的地盘。
墙子岭和青山关在东边，离得远，那两路是冲着京畿去的。
周文才指着地图说：“看来这次鞑子打的是京城的主意。三路同时入关，明军顾此失彼，西边这边也没多少兵。”
陈锋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刘二：“关口那边，明军什么情况？”
刘二摇了摇头：“没人。独石口的守军早就跑了，关城上空空荡荡的。墙子岭和青山关那边也差不多。”
陈锋皱了皱眉，没说话。
刘二又说：“将军，哨探队的人还在关口那边盯着。鞑子前锋今晚在关外扎营。有可能现在各关口已经落入鞑子手了。”
陈锋走到地图前，又看了一遍。独石口、墙子岭、青山关，三个点，三条线。墙子岭和青山关在东边，离山寨远，管不了。独石口在北边，离山寨几百里，鞑子从这儿进来，往南走还是往西走，现在还看不准。
他转过身，对周文才说：“命令各营，今夜起进入战备。哨兵加倍，随时准备出动。”
周文才点了点头，拿笔记下来。
陈锋又对刘二说：“关口那边的人继续盯着。鞑子一破关，立刻报。往哪个方向走，多少人，也要报。”
刘二应了一声：“是。”
他转身要走，陈锋叫住他：“吃了饭再走。”
刘二摇了摇头：“不吃了。关口那边等着消息，我回去盯着。”说完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陈锋站在地图前，盯着独石口看了半天。周文才在边上写命令，写完了一张，抬头看他。
“将军，要不要让一营往北边靠一靠？”
陈锋想了想：“先别动。还不知道鞑子往哪个方向走。一营在应县，往北是大同，往东是浑源州。等消息明确了再动，免得扑空。”
周文才点了点头，继续写命令。
陈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远处校场上还有灯光，隐隐约约的，操练声已经停了，营区里安静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转过身。
“命令写好了，连夜发出去。各营接到命令后，立刻备战。”
周文才应了一声，拿着写好的命令下楼去了。
陈锋一个人站在地图前，油灯的火苗晃了晃，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独石口、墙子岭、青山关，三个红点，明日就要变成三条红线，往南延伸。
他盯着独石口看了很久。
鞑子从这儿进来，往南是延庆州、昌平，往西是宣府、大同。往西拐，大同守军不敢出来，一路往南，就是浑源州。
他的手在独石口和浑源州之间划了一条线，又收回来。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