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九年，五月二十七日。盛京。
天刚亮，皇太极就起来了。昨晚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入关的事。三路大军今日开拔，八万人马，三个关口，几千里的路，哪一路出了岔子都不是小事。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外头传来侍卫的声音：“皇上，阿济格、多尔衮、岳托到了。”
“让他们进来。”
门推开，三人鱼贯而入。阿济格走在最前面，多尔衮跟在后头，岳托最后。三人到了跟前，齐刷刷地行了一礼。
“臣等参见皇上。”
皇太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三人坐下。皇太极看了他们一眼，从袖子里掏出那几道命令，放在桌上。
“今日开拔，朕有几句话嘱咐你们。”
三人坐直了身子。
皇太极先看向阿济格：“你是主将，三路人马都归你调遣。进了关之后，别急着往南打，先把路探清楚。阿巴泰带着前锋营走在你前面，探路、探粮、探明军的虚实。探明白了再动，别冒进。”
阿济格点了点头。
皇太极又看向多尔衮：“你走墙子岭，这条路你熟。但上次你在关内损兵折将，朕不跟你计较。这回入关稳当些。别贪功冒进。阿济格让你怎么打，你就怎么打。”
多尔衮脸色不太好看，但点了点头：“臣记下了。”
皇太极最后看向岳托：“一切听令行事。”
岳托应了一声：“臣明白。”
皇太极靠在椅背上，看了三人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朕再说一遍。进关之后，行军打仗之事，见机行事。但阿济格在昌平徇私偏赏之事，不可再犯。”
阿济格低下头：“臣记下了。”
皇太极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阳光照进来，亮得晃眼。他背对着三人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去吧。朕在盛京等你们凯旋。”
三人站起来，齐刷刷地行了一礼：“臣等告退。”
出了清宁宫，三人站在台阶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整个盛京城金灿灿的。阿济格深吸了一口气，看了多尔衮和岳托一眼。
“走吧。回去拔营。”
三人各自上马，回了自己的军营。
盛京城外，八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阿济格的营地在城南，大军云集，帐篷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头。他回到营地的时候，阿巴泰已经在等着了。
“王爷，都准备好了。”
阿济格勒住马，看了一眼营地里那些整装待发的兵士。帐篷已经拆了大半，粮草装好了车，马匹都备好了鞍。兵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见他回来，都站起来，等着他发令。
阿济格骑在马上，扫了一眼。
“前锋营先走。”他对阿巴泰说，“你带着人走在最前面，探路、探明军的虚实。到了独石口别急着打，等我到了再动手。”
阿巴泰应了一声，转身去招呼自己的队伍。
阿济格又喊了一声：“传令下去，拔营！”
命令传下去，营地里顿时热闹起来。鞑子兵翻身上马，队伍开始移动。前锋营三千骑兵先走，马蹄声如雷，往西南方向去了。烟尘扬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阿济格骑在马上，看着前锋营走远了，才带着中军出发。六万八旗兵跟在他后面，两万蒙古兵殿后，浩浩荡荡，队伍拉出去十几里地。
多尔衮的营地在城东。他的队伍比阿济格少得多，五万人，走墙子岭。他站在营门口，看着兵士们往外走。一个参将跑过来。
“王爷，都准备好了。”
多尔衮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他回头看了一眼盛京城，城墙上的旗子在风里哗啦啦响。他看了一会儿，打马走了。
岳托的营地在城西，两万人，走青山关。他的队伍最小，走得也最快。岳托骑在马上，带着队伍往西走。
三路大军，同一天开拔。
盛京城门楼上，皇太极站在高处，看着那几支大军越走越远。阿济格的队伍最大，烟尘最高，往西南方向去了。多尔衮的队伍往东走，岳托的队伍往西走，三路分开，渐渐消失在天边。
风吹过来，旗子哗啦啦响。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城楼。
回到清宁宫，他在书房里坐下，桌上还摊着那幅地图。墙子岭、青山关、独石口，三个关口，三条红线，是他昨晚画的。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抽屉里。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太监刚换的。他慢慢喝着，心里想着那些远去的兵马。
八万人进了关，这一仗，不知道要打多久。
山寨，陈锋在参谋部坐了一上午，翻看各营报上来的物资清单。赵大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本册子。
“将军，您找我？”
陈锋让他坐下：“说一下后勤司往各部的配给情况？”
赵大年翻开册子：“弹药、粮食、被服都跟得上。后装枪库里存了六百把了，从水碓谷拉回来的，就等着发。各营换装的进度不一样，得定个章程。”
陈锋想了想：“先把库里这六百把后装枪装备给三营。三营在山寨这边抓紧换装，先换完三营。”
赵大年点了点头：“三营火枪兵一千四百六十人，到现在一把都没换过。库里六百把发下去，还差八百六十把才能全部换完。”
陈锋算了一下：“八百六十把，两个月能凑齐。先把库里这六百把发下去，让三营火枪兵先换上六百人，剩下的来一批换一批。”
赵大年应了一声：“行。我回去就安排，今天就把枪从仓库发到三营。”
陈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校场上三营正在练队列，口令声远远传过来，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陈锋点了点头，又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仓库里还剩多少火药？”
“仓库里现在没有火药了，按照将军的意思，全部都配给到各营了。”
“行了。你去忙吧。”
赵大年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陈锋一个人坐在屋里，又拿起各营的物资清单看了一遍。三营还差八百六十把，两个月能齐。一营、二营、水碓谷三个千总队，四千三百八十人，一把都没换。按现在一个月四百五十把的速度，全换完还得将近一年。
他叹了口气，把清单放下。急也没用，一天十五把，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窗外传来操练的声音，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出了参谋部，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