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九年,四月初十辰时,参谋部三楼会议室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
长条桌两侧,将官们按位次坐定,靠墙的椅子也没闲着,附近的人互相说着悄悄话,都是跟着陈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会,定的是山寨今后几年的骨架。
左侧首位坐的是孙大柱,手里攥着一营的名册;右侧首位是周文才,面前摊着厚厚的整编文册,纸边都磨得发毛。
对面赵大年摆着几张手绘地图,墨线清晰,标着各处工坊、矿山、营寨;孙大柱身旁,独眼龙独目微眯;马三腰杆挺得笔直,张栓柱面无表情,坐在下首。
后排各司主官也齐了:刘和、郑福田、刘大勇、李老四……赵石头缩在角落,巴图挨着他,一身骑兵装束,英气逼人。
众人低声交谈,都在等陈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锋迈步走进来。
满屋人“唰”地一齐起身,没有半分拖沓。
“坐。”
他在长桌顶首落座,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掐断,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今天参谋会,只议一件事——二营、三营,正式立营。”
陈锋话音一落,周文才立刻起身,清了清嗓子,翻开最上面的文册:
“二营、三营人员、装备已核算完毕,驻地按原计划调整即可,其余均可执行。”
他把整编方案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条理分明,数字精准。
念毕,他合上册子,垂手而立。
陈锋点点头,直奔正题:
“第一项,第二营主官。”
周文才朗声:“刀盾甲部千总——张栓柱。”
张栓柱依旧面无表情,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本就该如此。
陈锋环视全场,声音沉稳:
“二营下辖:刀盾兵甲部、长枪丙部、火枪丙部,外加炮兵四个百总队。各千总兼副营官,全营定编五千零二十人。”
“第二项,第三营主官。”
陈锋一字一顿:“马三。”
马三身子一挺,重重一点头,眼中精光一闪。
“三营下辖:长枪甲部、刀盾丙部、火枪丁部。长枪千总张大山,刀盾千总王铁锤,火枪千总赵铁柱,任副营官。炮兵四个百总队,从赵石头部抽调。”
角落里的赵石头立刻应了声:“遵命!”
陈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继续:
“参谋长、总镇抚官,现在定。”
周文才依次念出候选人名单,屋里低低议论了几句,有人点头,有人低声交换意见,很快便有了结果:
二营参谋长:李荣(参谋部资深参谋,跟随陈锋四年,识字能算,打过仗,熟悉营制)
三营参谋长:刘满仓(跟随陈锋三年,履历清白,作战经验扎实)
总镇抚官也一并敲定:
二营总镇抚:王北官(镇抚司资深镇抚,破山神庙便跟随陈锋,管军纪五年,全军信服)
三营总镇抚:王全(破山神庙老人,瘸一腿,管军纪六年,全军敬畏)
“行,就这么定。”陈锋一锤定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条关键安排:
“骑兵剩余四个百总队,并入一营。巴图任一营副营官。”
巴图愣了一下,随即重重抱拳,脸上难掩振奋。
陈锋继续宣布:
“从今往后,一、二、三营,取消甲乙丙部旧称,统一以营级冠名:一营刀盾千总、一营火枪千总、一营骑兵千总……二营、三营同理。各千总名单报上来,统一更名。”
周文才笔走龙蛇,飞快记下。
旧制一去,新制立定。
山寨从此,真正有了野战军的模样。
陈锋话锋一转,问起新兵:
“山上那两千预备兵,训得如何?千总、副千总人选定了吗?”
周文才立刻递上一份名单:“已分两个千人队,正在基础训练,千总、副千总人选还未敲定。”
陈锋接过,扫了两眼,语气干脆:
“千人队一:千总——赵二,副千总——周铁;千人队二:千总——孙壮,副千总——李狗蛋。 这几人都是老兄弟,履历可靠,直接任命,立刻带队开训,两个千部全编为火器兵。”
他把名单递回周文才,继续叮嘱:“二、三营驻扎暂时不动,等新兵练成,再轮换换防。”
周文才连连点头,把几条关键任命一一记下。
“还有其他事吗?”陈锋环视。
片刻无人开口,陈锋便直接拍板:
“散会。”
满屋将官齐刷刷起身,目送陈锋出门,才依次有序离开,脚步匆匆,都要回去整军、接人、布防。
周文才快步追上陈锋:
“将军,人事调令何时下发?”
“明天就下。”陈锋边走边说,“让各营主官立刻领人,不准拖。”
“明白!”周文才转身直奔人事房。
陈锋走出参谋部,正午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
院中有几人在树下说话,见他过来,立刻躬身让道。他点头示意,缓步往家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望向远处校场。
新兵们正在练队列,口令整齐划一,一声声“一、二、一”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
他静静看了片刻,才继续迈步。
回到小院时,一派烟火气。
小娥在院里晒被子,周烟雨在旁帮忙抻平被角,坪儿端着水盆从灶台走出,新来的妇人烧着火,一个小姑娘蹲在地上择菜。
看见他,小娥抬头一笑:
“回来了?饭在锅里温着。”
“嗯。”
新来的小丫鬟把饭端到桌子上,陈锋在院里石凳上坐下,慢慢喝着。
阳光从枣树叶间漏下来,斑斑点点,落在碗里,落在手背上。
一碗粥喝完,他放下碗,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周烟雨端来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他手边,也在一旁坐下,捧起一本书静静翻看,书页轻响。
院子里安安静静。
只有针线穿布的微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练兵号子。
陈锋闭着眼,脑子里一件件理顺:
三营立定,将官配齐,新兵在训,工坊运转正常,后勤不断供……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往好里走。
想着想着,倦意涌上来,他便在这满院安稳烟火里,浅浅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