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九年,四月初三,辰时。
陈锋进了参谋部,推开自己公事房的门,在椅子上坐下。外头参谋们已经在忙了,脚步声、说话声、翻纸声隔着门板传进来。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又放下。
军队编制的事,他想了好几天了。一营的架子搭起来了,四千多人,刀盾、火枪、骑兵、炮兵配齐了,能独当一面。山寨这边,刀盾兵丙部、火枪兵甲部、长枪兵甲部、炮兵留守、骑兵留守,零零散散的,各管各的,调兵还得一个一个去喊。
他把纸翻过来,画了个草图。
一营:刀盾乙、火枪乙、骑兵四个百总队、炮兵四个百总队。
二营用哪几个?刀盾甲在北口关,长枪甲在水碓谷,火枪甲在乱岭关,三个地方,隔着几十里,捏不到一块儿。
三营?四营?更不好弄。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缺人。一营抽走了四千多,山寨这边还剩一万六千多战兵,看着不少,可分散在各处。水碓谷两个千总队,煤矿山两个,铁矿山一个,乱岭关一个,北口关一个,山寨这边就剩刀盾丙和黑甲军,加上炮兵骑兵留守。
真要整编,把各千总队凑成营,一个营至少得四千人。二营凑得出来,三营就勉强了,四营就得从预备兵里补。
他坐直了身子,把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来人。”
门口的卫兵推门进来。
“叫周文才过来。”
卫兵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陈锋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阳光挺好的,校场上有人在练队列,口令声远远传过来。他看了一会儿,听见敲门声。
“进来。”
周文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本册子:“将军,您找我?”
陈锋回到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周文才坐下来,把册子放在桌上。
“预备兵现在有多少报备上来的?”陈锋问。
周文才翻开册子看了看:“暂时还有两千。上次那一千人全部归到炮兵了,赵石头正在整训。”
陈锋点了点头:“跟刘大勇说一声,让他把这两千人送到正兵营。参谋部把将官选好,立即开训。”
“是,我这就去办。”
陈锋又道:“部队整编的事,我想了想。以营为编制,把各千总部整合到一起,就像一营一样。成立二营、三营、四营。”
周文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陈锋靠在椅背上:“一营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孙大柱管着,四千多人。山寨这边,刀盾甲在北口关,长枪甲在水碓谷,火枪甲在乱岭关,三个地方各管各的,调兵不方便,我想捏到一块儿。”
周文才点了点头:“可人员不够。一营抽走了四千多,剩下的分散在各处,真要凑成营,驻地不好办。”
“先把那两千预备兵补进来,练好了替换各部队,。”
“那二营、三营的主官,您有人选了吗?”
“有个计划,这些早成立的甲级千总部队主官,将来都是一营主官。刀盾甲的张栓柱,长枪甲的马三,火枪甲的独眼龙,这三个人,都能独当一面。”
周文才想了想:“张栓柱守北口关,马三守水碓谷,独眼龙守乱岭关,各管一摊,都干得不错。把他们提上来,底下的副千总接上去,应该没问题。”
“再看看。什么时候开个参谋会,把这事定下来。你先把各部队的人员、装备、驻防地摸清楚,拿个方案出来。”
周文才应了一声。
陈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二营的驻地,放在哪儿?”
周文才想了想:“水碓谷那边地方大,三个千总队都在那过,刀盾乙虽然调去一营了,但长枪甲和火枪丁还在,再补一个千总队,凑成营,驻在水碓谷,管着南边的防务。”
“三营呢?”
“煤矿山有两个千总队,长枪丙和火枪丙,再补一个,驻在煤矿山,管着北边的矿区和焦炭。铁矿山那边一个千总队,人太少,驻不了营,得留着守矿。”
“三营的主官,你觉着谁合适?”
“马三,独眼龙管理一营都没问题。”
陈锋点了点头:“四营暂时不搞,人不够。先把二营、三营的架子搭起来。”
周文才拿笔记下来。
陈锋在屋里踱了几步,又道:“二营营官,我倾向马三。他在水碓谷待了一年多了,熟悉那边的地形,手下的长枪甲也练得不错。
周文才应了一声,站起来:“那我先去办预备兵的事,跟刘大勇说一声,让他把那两千人送过来。”
“去吧。”
周文才走到门口,又回:“将军,参谋会什么时候开?”
“四月初十吧。这几天你把方案拿出来,各部队的情况摸清楚,到时候一起议。”
周文才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陈锋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把那张揉成团的纸展开,看了看,又揉成一团,扔在桌上。外头传来周文才的声音,跟谁在说话,听不清。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阳光照进来。远处校场上,刀盾兵丙部正在练队列,王铁锤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册子翻了翻,又放下。
整编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完的。二营、三营的架子搭起来,将官配齐,兵士补满,少说也得一两个月。可这事不能拖,越拖越乱。想着想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个参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张纸:“将军,水碓谷送来的,这个月的产量。”
陈锋接过来看了看。后装枪二百五十多把,棉甲二百套,刀二百把,枪头三百个,虎蹲炮六门,弗朗机炮两门。他看了一遍,把纸放在桌上。
“知道了。”
参谋转身出去了。
陈锋在椅子上坐下,又拿起那张纸看了看。产量比上个月多了点,可还是不够。火枪甲还差三百多把后装枪,二营、三营要是建起来,枪更不够。铁料也不够,矿石运得慢,一环扣一环。
他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
慢慢来吧。急也没用。
四月初三这天,陈锋在参谋部待了一整天。中午周文才送来了饭,他扒了几口,又接着看各部队的花名册。下午赵大年来了一趟,说仓库那边一切正常,各部队的物资供应没断过。陈锋点了点头,让他回去了。
天黑的时候,他走出参谋部,往家走。
院子里的灯亮着,灶台边飘着饭菜的香味。他推门进去,小娥正在摆碗筷,周烟雨在旁边帮忙,坪儿端着菜从灶台边走过来。
“回来了?”小娥抬起头,“洗洗手吃饭。”
陈锋应了一声,去水缸边舀了水。
吃饭的时候,小娥问:“今天忙什么了?一整天没见你人影。”
“部队整编的事,忙了一天。”
小娥没再问,给他夹了块豆腐。
吃完饭,陈锋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他靠在椅背上,想着二营、三营的事,想着将官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