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点了点头朝郑铁柱伸出手：“把图纸拿来我看看。”
郑铁柱把手里的图纸递给陈锋，陈锋铺在膝盖上，蹲在地上看了起来。
图纸上标着各项数据——大坝长度六十丈，折成步数将近两百步，换成米，差不多两百米。底部宽三丈，顶部宽一丈，高度三丈。这个尺寸，比水碓谷那边的大坝长了将近两倍。这边的地势开阔，坝身长，工程量翻了几倍。
陈锋心里盘算了一下——两百米长，三丈高，底部三丈宽，顶部一丈宽，这得多少土石方？幸亏是在上游，河水浅，要是再往下走走，河水深了，还真不一定能建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两侧出水口设在离岸边十丈的位置，出水口离河底一丈高，四方形，一丈宽。中间出水口在离河底两丈高的位置，六丈宽，中间有支撑柱，顶部可以走人。两个出水口用来供水给下游的工坊，中间的出水口用来泄洪——水位涨到两丈以上，就从中间的口子溢出去，不会淹了大坝。
陈锋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感觉大坝的坝体不够牢固——六十丈长，三丈高，底部才三丈宽，这个长宽比有点担心。水蓄起来之后，水压非常大，两侧山丘能顶住，但坝体本身要是撑不住，裂了缝，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他从地上捡起那支铅笔，在图纸上画了几笔。在离两侧岸边二十丈的地方，大坝的下侧各加了一道支撑墙——就是从坝体往外延伸出去一道墙，斜着插进河床里，像桥墩一样，把坝体撑住。两道支撑墙，左右对称，这样受力均匀，大坝就稳当多了。
画完支撑墙，他又在出水口的位置加了一笔——大坝下侧的出水口往外延伸了一截，标了一行字：“河底硬化，往外延伸两丈”。这是为了防止水流从出水口冲出来的时候，把河底的泥沙和碎石冲走，时间久了掏空坝基。不过他写完就觉得自己有点多此一举了——底下都是石头，硬得很，水那点冲劲，能冲得动什么？
他把图纸递给郑铁柱，说：“加了两个支撑墙，你看看。”
郑铁柱接过去看了一会儿，蹲下来跟赵大锤、王老炮几个人商量了几句。几个人点头，都说加了好，看起来就牢固。郑铁柱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怀里，拍了拍，说：“就按将军改的办。今天就开始挖引水渠，把水引出去，好挖地基。”
陈锋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河滩上那些正在刨土的俘虏。太阳已经从东边山头后面爬上来了，雾散了大半，阳光照在河面上，金光灿烂的，晃得人睁不开眼。河滩上的俘虏们还在挖，锹镐起落，泥土翻飞，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但干得卖力。监工的寨兵站在高处，手里握着鞭子。
工地在瓶口北岸的高地上，搭了一排排的帐篷，陈锋挑了一顶住下了。夜里冷，陈锋多盖了一层被子，又在帐篷里生了炭盆，倒也不觉得难熬。
一千余名俘虏兵已经在南侧动工了，一天工夫，沟渠的轮廓就出来了。
沟渠长三十丈，宽十丈，半丈深。浮土被清走了，堆在沟渠两边，堆成两道矮墙。往下已经是石头底，挖不动了。
周管事从沟渠里爬上来，去了北岸工地帐篷区找陈锋。陈锋刚起来周管事就过来了：“将军，下层石头得用炮兵清理了。镐头刨不动，光靠人力，一个月也挖不下去。”
“来人！”陈锋喊了一声。
护卫从外面进来，抱拳道：“将军！”
“去三营，调两个百总炮兵，带上火药，来炸石头。”
护卫应了一声，出了帐篷，翻身上马，往大营方向跑了。
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两个百总的炮兵赶着骡车，从大营方向过来了，车上装着火药、引线、工具。炮兵百总跟陈锋见了礼，问了情况，带着人从上游绕到了南岸。
俘虏们已经把炮眼打好了。
炮兵到了之后，直接开始安装炸药。先把火药装进炮眼里，用木棍轻轻捣实，不能捣太紧，也不能太松；然后把引线插进去，留出一截在外面；最后用黄泥封口，捣实，防止火药爆炸的时候从炮眼里喷出来。
六十多个炮眼，装了六十多发药。装药的炮兵都退到了安全距离外，躲在沟渠两边的土堆后面。一个老兵拿着火把，跑过去，点着了引线，猫着腰跑回来。引线哧哧地冒着白烟，烧得很快，十几息的工夫就烧到了炮眼里。
“轰——轰轰轰轰——”
南岸的爆炸声响起，一声接一声，连绵不断，像打雷一样。石头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飞上半空，又落下来，噼里啪啦的，像下了一场石头雨。硝烟弥漫，灰白色的烟从沟渠里升起来，被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呛得人直咳嗽。
陈锋没在帐篷里等着，他带着护卫，从上游也绕到了南岸。
周管事带着人下去查看，踩着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过了一会儿，他从沟渠里爬上来，跑到陈锋跟前，一脸喜色，声音都大了几分：“将军，炸开了！底下的岩层裂了！”
陈锋走到沟渠边，往下看了一眼。底下的岩层裂了，裂缝纵横交错，有的地方碎成了拳头大的石块，有的地方裂开了巴掌宽的缝，用镐头一撬就能撬开。他点了点头，说：“清理碎石，继续往下挖。挖到设计深度为止。”
周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去招呼俘虏们干活了。
俘虏们从土堆后面爬出来，拿着镐头、铁锨、撬棍，下到沟渠里，开始清理碎石，碎石一块一块地被清出来，堆在沟渠两边。效率比炸石头之前快多了，碎石松动了，好挖了，一镐头下去能刨一大片。
陈锋站在沟渠边上看了一会儿，见俘虏们干得热火朝天，根本不用催，笑着摇摇头，看来这伙俘虏在这待的有点乐不思蜀了，若是现在让他们回去恐怕他们还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