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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解气!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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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日落

作者:长河入海流 | 分类:历史 | 字数:145.1万字

第258章 解气!

书名:大明日落 作者:长河入海流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3:57:47

大仓里还剩下不少粮食。火头军们来搬了几次,大锅支起来,几口锅同时烧,炊烟升起来,营地里的香味飘得老远。

等三营的将官和兵卒们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马三站在指挥使司衙门口,看了一眼天色——天上没有月亮,星星倒是不少,一颗颗亮晶晶。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传令兵喊了一声:“传令——出发!”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队伍开始动了起来。

火把一个个地点亮,从城内一直延伸到城外,星星点点,像一条火龙。装满了粮食和银子的骡车一辆接一辆地从东城门往外走,车上的粮袋摞得一人多,用绳子捆着。赶车的车把式坐在车沿上,举着火把,吆喝着骡子,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

一队骡车过去了,又一队,再一队。

走了半个时辰,还没走完。

孙震被几个火枪兵押着,跪坐在城门口。他的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钻心,但他好像感觉不到似的,就那么跪着,肥大的身躯缩成一团,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石板缝。

一车一车的粮食从他面前经过。

他认得那些粮食。

那是他攒了七八年的家底。都是他费尽心机从底层人手里夺来的。每一粒粮食上都有他的名字,每一袋米都是他心头的肉。

现在,这些粮食正一车一车地从他面前拉走,拉出城门,消失在夜色里。

孙震的心在滴血。

小妾跑了,他能忍。家丁抢了他的家,他能忍。银子没了,他也能忍。可是这些粮食……这些粮食是他七八年的心血啊!按照现在山西的粮食价格,这些粮食卖掉的银子,把他地窖塞满都装不下啊!

天塌了。

孙震觉得天塌了。

他这些年的积蓄,一朝化为乌有。粮价一天一个样,今天一两银子能买一石,明天可能就只能买半石了。粮食才是真金白银,粮食才是命根子。

他傻了。

就那么愣愣地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的佛像。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那些粮车,眼神空洞,像是魂儿被抽走了。

马三骑着马从城里出来,走过城门口的时候,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孙震。他勒住马,低头看了孙震一眼,停了一下,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说完,他松开缰绳,催了催马,慢慢走远了。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赵铁柱从后面过来,骑在马上,手里还拿着半个干饼,边走边啃。看见孙震的时候,他放慢了马速,在孙震身边停了停,嘴里还嚼着干饼,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老孙,谢了啊!”

他把干饼咽下去,伸出大拇指,在孙震面前晃了晃,咧嘴笑了:“敞亮!哈哈哈……”

笑完了,他一夹马腹,催马走了。

孙震还是那么呆愣愣地跪在地上,像是没听见。

收尾的火枪兵们还在城里忙活。他们把大仓里剩余的粮食用布袋装好,一人抓着半袋,沿着街道往两边民房里扔。一袋一袋的粮食从墙头上扔进去,落在院子里、天井里,粮食撒了一地。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看见是粮食,又赶紧缩回去了。

“大军给你们的!收好了!”火枪兵们一边扔一边喊。

有人敢出来道谢,火枪兵们已经走了。

大仓被清空了。

一粒粮食都没剩下。有的拉走了,有的分给了百姓。几个火枪兵最后检查了一遍仓库,确认没有遗漏,才关上门,拍了拍手上的灰,追着队伍去了。

城门口,只剩下孙震一个人还跪在那里。

夜风吹过,他的披风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光秃秃的脑门上沾满了灰,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的影子被远处的火把拉得老长,映在地上。

远处的队伍越来越远,火把的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串星星,消失在天边。

孙震一直跪坐在那里,直到一个老仆从城里跑出来,哆哆嗦嗦地扶起他,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回了那个空空荡荡的指挥使衙门。

三营一路走走停停,拖着长长的骡马车队,走得并不快。粮车太重,骡子拉得吃力,遇上坡更是得一群人推着。

到了二月二日午时,队伍才远远看见繁峙县的城墙。

繁峙县城门一直关着。自从上次三营从城外经过,周汉杰就没敢开过城门,每天只开半日侧门,让百姓进出,天一黑就关上。城头上的守城官兵远远看见一支人马从西边过来,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来了来了!又来了!”

“快去禀报县尊!”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下城楼,一路往县衙狂奔。城头上的守兵们慌成一团,乱糟糟的,像个被捅了的马蜂窝。

周汉杰赶到城头的时候,三营已经在城外五里处停了下来,正在休整。队伍散在路边,兵卒们有的坐在地上啃干粮,有的靠着车轮打盹,有的在给骡马喂料。那些骡马车一辆挨着一辆,排了长长一溜,车上的粮袋摞得有一人多高,用绳子捆着,晃晃悠悠的。这要是放到现在,被交警看到,非得以超载罚死你不可。

周汉杰扶着墙垛,看了好一会儿。

他看见那些粮车上的粮袋,还有那些捆着的箱子。

周汉杰转过身来,对身边的县丞和主簿说:“不用紧张,他们暂时不会为难我等。”

县丞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问:“县尊为何如此说?”

周汉杰朝城外努了努嘴,下巴抬了抬,说:“看看人家那粮车。咱这小县城,人家稀罕过来抢?再者,再抢如何能拉得过来?光那些车上的东西,够他们拉的了。”

县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余官员觉得县尊说的确实有理。那些粮车上少说也有几千石粮食,加上那些箱子,光是运这些东西就已经够费劲的了,再来抢繁峙县,别说拉不拉得动,连装的地方都没有。

周汉杰不再多说,拍了拍墙垛,转身下了城楼。他走得从容,步子不紧不慢,官袍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着。身后那群紧张的官员和兵卒们愣了一会儿,互相看了看,渐渐也放松了下来。县尊都说不打紧,那应该是不打紧的。

县丞看着周汉杰的背影,感慨了一句:“县尊就是县尊,看的就是比我等长远。”

主簿点头:“是极是极。”

一群人各自散去,只留下守城的官兵还站在城头上,但也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有几个老兵甚至靠在墙垛上,伸着脖子往城外看。一个年轻兵丁凑过去问:“老哥,你说那些粮车上的粮食,得有多少?”老兵眯着眼看了看,说:“少说也得两三千石。”年轻兵丁吸了口气,咂了咂嘴,不说话了。

城外五里处,三营的兵卒们休整了大约半个时辰,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又给骡马喂了料。马三骑在马上,朝前头一挥手:“启程!”

队伍又动了起来,沿着官道继续往东走。粮车一辆接一辆地从繁峙县城外经过,车轮碾在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城头上的守兵们看着那些粮车,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那粮食可真多啊,一车一车的,从城外过去,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完。

周汉杰已经回到县衙了。他坐在公案后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里想的是——代州那个孙扒皮,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那些粮食和银子,定是孙扒皮那狗官的家当。一想到孙震那副肥头大耳的样子,周汉杰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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