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四日，午时，三营到达砂河堡。
走了两天半，人和骡马都累得够呛。马三下令在砂河堡歇息。火头军支起大锅，开始烧水煮饭，炊烟升起来，在堡子上空飘散。兵卒们把骡马卸了，喂上草料，自己端着碗蹲在堡子外面吃。
赵铁柱那一个千总队的火枪兵留在砂河堡，炮兵和辎重兵带着骡车队继续往大营行进。
从砂河堡到大营，不到五十里路，走了将近三个时辰。
到达大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大营门口火把通明，哨兵远远看见了车队，跑进去禀报。陈锋从营帐里出来，带着几个护卫，走到大营门口，站在火把下面，等着队伍过来。夜风吹得火把哗哗响，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马三骑马走在队伍前头，远远看见陈锋站在营门口，催了催马，小跑着过来。到了跟前，他翻身下马，走到陈锋跟前，抱拳道：“将军，三营人马安全返回！”
陈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辛苦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马三，看向后面陆续过来的车队。一车一车的粮袋，后面还跟着几辆装箱子的车，箱子摞在车上，骡子拉得直喘气。陈锋看了几眼，笑着说：“收获颇丰啊！”
马三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骡车，也笑了：“是啊，这个狗官，是真能贪。粮食都没拉完，最后让我分给了城里的住户。”
陈锋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过身来往营里走，边走边说：“快进来歇歇，还没吃饭吧？”
马三跟在后面，搓了搓手：“看着近了，就没停下，一路赶过来的。弟兄们也都饿着呢。”
陈锋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后面那些陆续进营的兵卒们喊了一声：“先吃饭！粮食歇完了再搬！”
火头军已经在准备饭菜，大锅支在营地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陈锋拉起马三的胳膊，往大营里走：“走，进去说话。”
马三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营门，绕过堆在路边的物资，往中军大帐走去。身后，辎重队的骡车一辆一辆地驶进营地，车把式吆喝着，兵卒们打着火把引路。
大营里的兵卒们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看。镇抚官们站在路口，指挥着车把式把骡车停到指定的位置，一声声口令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陈锋和马三进了中军大帐，护卫端上饭菜——两大碗炖菜，一盆馒头，一壶热水。马三坐下就吃，狼吞虎咽的，也不怕烫，馒头掰开往菜汤里一泡，两口就塞进去了。陈锋坐在对面，端着一碗水，慢慢喝着，看着马三吃，也不说话。
马三吃了三个馒头，喝了两碗热水，才放下筷子，长长地呼了口气，抹了把嘴：“将军，你是不知道，那孙震家的地窖里，那银子堆的……”他比划了一下，“这么多箱子，装了好几十箱，金锭、玉器、古董，一样一样往外搬，搬了一个多时辰。”
陈锋笑着道：“让他送来，他不送，活该。”
马三道：“将军，还有个事，打下代州城后，俘虏的护卫说孙震派人去大同求援兵了，还送去了两万两银子。”
“入他娘，可惜了了，这都是咱的银子。”
马三道：“是啊，可惜咱们去晚了！”
“不能这么说，咱得讲信用，说了五天就五天！”
“呵呵，将军说的是。不过大同那边真要来援军该如何应对？”
“歇息一晚，不在乎这一晚，明日再议。”
“是！”马三答应道。
“累了几天了，赶紧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马三应了一声，站起来，抱了抱拳“属下告退！”说完退出了帐篷，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锋一个人坐在帐篷里，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出了帐篷。他站在帐外，看着营地里忙碌的兵卒们。
远处，几个兵卒正从骡车上往下搬粮袋，一袋一袋地扛到仓库里去，喊着号子，干得热火朝天。炊事班的人在给归来的兵卒们打饭，一人一碗炖菜，两个馒头，排队的兵卒们端着碗，脸上带着笑，一边吃一边说着代州城的见闻。
陈锋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帐篷。
二月五日，陈锋大帐中炉火烧得正旺，铁皮炉子被烤得发红，热气从炉壁往外散，把整个帐篷烘得暖洋洋的。炉子上坐着一把铁壶，壶嘴冒着白气，咕嘟咕嘟地响。
马三，三营副营官兼刀盾兵千总赵铁牛、副营官兼炮兵千总林令肖几人围坐在火炉旁烤火，四个人一人一根山寨香烟吞云吐雾。
陈锋坐在主位上，身披一件半旧的棉袄，手里夹着烟，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舆图，图上用炭笔画了几个圈，标着代州、大同、砂河堡的位置。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说：“既然他孙震花了银子，想来大同边军也不远了。”
马三弹了弹烟灰，应道：“来也是先去代州，再去砂河堡，然后才到咱这儿。路上且得走几天呢。”几人听了都点点头。从大同到代州，二百多里路，大军走得慢，起码得三四天。到了代州再往东来，又得两天。算下来，最快也得五六天后才能到砂河堡。
“不能大意。”陈锋把烟头在炉沿上碾灭，正色道，“把哨探撒出去，时刻关注西面动向。从代州到大营这条路，每一段都要有人盯着，官军一进繁峙县界，我们就要知道。”
马三抱拳：“是！属下这就安排。”
陈锋又说：“为以防万一，调张大山部一千人，火炮千总部，去往砂河堡协防。砂河堡是西边的门户，不能有闪失。”张大山是火枪千总，手下满编一千四百六十人，调一千人过去，加上赵铁柱部，再加上林令肖的炮兵千总部，四千多人，砂河堡的防御来多少官军也打不开。
马三应了一声，站起来，赵铁牛和林令肖也跟着站起来。三人抱拳行了一礼，掀帘出去了。
帐篷外，号角声呜呜地响了起来。
传令兵骑马去往平型关新堡传递军令。
林令肖站在炮营中央，指挥着兵卒把火炮一门一门地套上骡马，弹药箱一箱一箱地往车上搬。
平型关新堡，张大山接到军令后开始安排人员。由副千总带四百六十人留守新堡，其余人等马上收拾装备，开拔大营。军令下达，各部的火枪兵从帐篷里出来，在空地上列队集合，清点人数，检查装备。队伍整装待发，一队队出了营地往西面大营出发。
张大山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头，后面跟着一千火枪兵，队列整齐，枪口朝天，步伐一致。队伍行了一个时辰到达大营，张大山跟陈锋、马三见礼后，汇合炮兵部，由陈锋带队，开往砂河。临走之时，陈锋对马三道：“守好大营，若是有明军来犯，先把工匠集中到大营，保护好工匠。”
“将军放心！属下定护好工匠，守好大营！”
陈锋带着大队人马前启程往砂河堡！
马三站在营门口，看着队伍走远，转身回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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