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站起来，对身边的护卫说：“杀了吧。”
“将军！将军饶命！饶命啊！”孙震扑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冻硬的土地上，咚咚响，那个刚结痂的口子又裂开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陈锋转过身，看着他：“我为何要饶你？看你这脑满肠肥的样子，想来也干不出什么好事。”
孙震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脑子飞快地转着。他做了七八年的指挥使，搜刮了多少银子，他自己都算不清。但要他把银子交出去，比割他的肉还疼。
可眼下不交不行啊，命要紧。
“将军！将军！我有用！”孙震抬起头，满脸是血，语无伦次地说，“我有银子！我给银子买命！”
陈锋笑了一下，问：“说说你能值多少银子？”
“五……五千两！”孙震伸出五根手指。
陈锋眉头一皱。
孙震一看就知道说少了，赶紧改口：“不不不，一万两！一万两！”
陈锋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少了。”
孙震的脸一下子白了。一万两还少？他在代州卫刮了七八年，才攒下几个银子？一万两已经是割了他一大块肉了。
“将军，我就能拿出来这么多……”孙震声音发颤，“我还有粮食！我给粮食！”
“两百石……细粮！”
“给！给！”
陈锋哈哈大笑，蹲下来，伸手去扶孙震。
他抓住孙震的胳膊，往上一拽——没拽动。太他妈沉了，三百多斤的肉，跪在地上，根本扶不起来。
陈锋心里骂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松开手，换了个姿势，拍了拍孙震的肩膀，笑着道：“大人快快请起，这怎么使得？大人莫要行此大礼，草民可担待不起。”
孙震跪在地上，不敢起来。他抬头看了看陈锋那张笑脸，心里直发毛——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说“杀了吧”，现在又“担待不起”了？
“担得起，担得起……”孙震连声说，声音发抖。
陈锋脸上的笑收了收，语气平淡下来：“大人何时能把东西送来？”
孙震犹豫了一下：“这个……得等在下回去筹集。”
“嗯。”陈锋点点头，“那你回去吧。回去把东西送来。”
孙震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真要放我回去？”
“嗯，回去吧。”
“谢……谢将军！”孙震磕了个头，手撑着地，笨拙地站起来，转身要走。
“记住了。”陈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给你五天时间。”
孙震回过头，看见陈锋用手一指大营的方向：“那里还有三千兵。”
孙震顺着陈锋的手指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大营那边，一队队士卒正从营门口走过。队列整齐，步伐一致，火枪扛在肩上，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孙震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冷汗直冒。
“不送来，我自去取。”陈锋说完，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是是是，不敢不敢！”孙震连声应道，两条腿直打颤。
“走吧。”
“是是是……”
孙震转身，踉踉跄跄地往营门外走。
那匹白马还拴在营门口，但他不敢骑了。他解开缰绳，牵着马，一瘸一拐地往西走去。夕阳把他胖大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空旷的平原上，像一个移动的山包。
陈锋站在大营里，看着孙震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身边的马三凑过来，低声问：“将军，真放他走？”
“不放走怎么办？”陈锋点了根烟，“留他在这儿还得管他饭吃。那么大一坨肉，一天得吃多少？”
马三笑道：“他那银子和粮食，能送来吗？”
“他敢不送？”陈锋吐了口烟，“五天时间送不来。到时候取的就不是这些了。”
马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孙震一路上提心吊胆，走了两个时辰才回到砂河堡。
天已经快黑了，砂河堡外火把通明。赵铁柱正坐在堡门口的屋子内安排事务。
孙震走到赵铁柱跟前，抱了抱拳，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在下回来了。”
赵铁柱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将军怎么说？”
“回大人，将军说让我回去，送银子来。”孙震弯着腰，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赔着笑。
“嗯。”赵铁柱点点头，“既然将军发话了，你就回去吧。”
孙震犹豫了一下，又说：“大人，我那些不成器的狗才……还请大人高抬贵手，让我一并领回……”
“那不成啊。”赵铁柱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我这正缺人手干活。你把人领回去了，我难不成自己干？”
孙震脸一苦：“这……大人，将军已经放了我等……”
“将军放的是你。”赵铁柱打断他，“没说要放这些俘虏吧？行了，好走不送。”
孙震站在原地没动，急得脸上的肉直抖。他想了想，又说：“这……大人，小人是否可用银子赎回？”
赵铁柱笑了一下，坐直了身子：“这个嘛……倒也不是不可以。不知指挥使大人打算出多少赎金？”
孙震一听有门，赶紧凑上前：“大人，这些狗才不值什么银子的。在下也就看他们可怜，不忍他们在这做苦力才出手相助……”
“嗯。”赵铁柱点了点头，一脸认真道：“指挥使大人有悲天悯人之心，可敬可佩。这样吧，我也不多要，给你凑个整——五千两，如何？”
“这这这……”孙震的脸一下子垮了，“大人，小人拿不出五千两来了！大人你行行好，能不能……”
“不能。”赵铁柱收起笑脸，“你来这一趟，我山寨兵卒多少人受伤？多少弹药损失？这些你不给我个说法就想把人领回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要你五千两已经是开恩了。你可别不知好歹。”
孙震急得在原地转圈，脸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他转了四五圈，一咬牙：“大人，小人真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了。您开开恩，少要点可好？”
赵铁柱站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行了，请回吧。想要领人，就这些，少一分都不行。”
孙震愣了愣，叹了口气：“这……哎！叨扰大人了，小人这就离去。”
赵铁柱点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震转身作势就要走，走到门口处，看赵铁柱还没喊他，又转过身问道：“大人真不能再通融一二？”
“不能！”
孙震一咬牙，满脸狠色：“大人，我应下了！”
赵铁柱笑着站起来，朝外头喊了一声：“来人，带孙指挥使去提人！”
一个传令兵从外面进来，伸手道：“请！”
孙震跟赵铁柱抱了抱拳，跟着传令兵出去了。
赵铁柱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孙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勾了一下。
五千两。
这胖子身上的油水，还真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