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栓柱在远处看到对方马队动了,便朝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打掉马队。”
传令兵朝旗语兵喊了一声,旗语兵开始挥动旗子,炮兵阵地上,百总看到了旗语,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轰轰轰——”
炮声隆隆,震耳欲聋。散弹从炮口喷射而出,像一把巨大的霰弹枪,铁砂铺天盖地地扫向马队。铁砂钻进马的身体,钻进人的身体,血雾弥漫,惨叫声、马嘶声混在一起。前面的马匹中弹倒地,后面的马匹来不及躲闪,踩在倒下的马匹和人身上,纷纷摔倒。一百多精锐的马队,还没冲起来,就损失殆尽。
火枪兵的火枪也同时开火,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一样。弹丸从枪口飞出,钻进人群,钻进马匹,每一枪都有人倒下。范三拔傻眼了,张成丰也傻眼了。
这还怎么打?
“将军,这该如何抵挡?”范三拔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成丰也慌了神,脑子一片空白,突然灵机一动,用手指着那些粮车喊道:“那个那个……对了,把粮车推出来,挡住他们!用粮车围成一圈,躲在里面防守!”
范三拔急忙点头,朝车把式们喊道:“快快快,照张将军说的做,把粮车推出来,围成一圈!”
车把式们手忙脚乱地把骡马大车往一起赶。折腾了好一阵,才勉强把粮车围成一个圈。范家的护卫和标营兵都缩在粮车后面。
范三拔又派人到阵前喊话,又是许诺银子,又是摆出范家和张家口守备的名头,想让对方退兵。张栓柱根本不理,连话都没让人传。他骑在马上,指挥队伍缩小包围圈。火枪兵从两侧压上来,刀盾兵从正面逼近,炮兵推着火炮抵近到百步之内,炮口对准了粮车围成的圆圈。
张成丰在圆圈里转了几圈,看了看四周。北边的包围圈还没完全合拢,他咬了咬牙,跑到范三拔跟前,低声说:“范少爷,突围吧。趁着北边还有个口子,突围出去,再从长计议。”
“可……可这些粮食……”范三拔看着那二百辆粮车,心疼得滴血。
“命都快没了,哪还顾得上粮食。”张成丰急得直跺脚,声音也大了起来,“范少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等他们包围圈合拢了,想走都走不了了。”
范三拔看着远处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咬了咬牙,点了点头。两人在家丁的护卫下骑马往后方跑去。范桶跟在后面,十几个护卫护在两旁。
“张营官,他们要逃!”刘二在马上看到了那几个往北边跑的人影。
张栓柱也看到了。他朝传令兵下达命令:“火枪队开火,刀盾兵前出。”旗语兵开始挥动旗子,哨声也适时响起。火枪声开始如爆豆般响起,噼里啪啦的,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火枪兵一边射击一边急速接近后方。刀盾兵甩开双腿,也不讲究战阵了,猛地往前跑,朝北边那个缺口冲去。
张成丰带着范三拔死命地跑,用鞭子抽打挡在前方的人群。但人群已经乱了,到处都是人,混乱的人群堵住了路,张成丰的鞭子抽在那些人身上,也没人理他,都在自顾自地逃命。
刀盾兵离着缺口越来越近,领头的百总一招呼,一群人从腰后摸出手榴弹,拔掉引线,朝人群中扔了过去。“轰轰轰轰轰”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弹片飞溅,惨叫声响成一片。其他人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了。更多的刀盾兵赶到了,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扔出去,爆炸声此起彼伏,把后方逃命的人群炸得人仰马翻。张成丰和范三拔被后撤的人流又推了回来,成了瓮中之鳖。
“喊话!投降免死!”张栓柱骑在马上,看着局面已经控制住了,就没必要赶尽杀绝。山寨可是缺俘虏的,这些标营兵虽然打仗不行,但干活还是可以的。
很快整个战场上都响起了喊话声。
“放下兵器,投降免死!”
“放下兵器,投降免死!”
范三拔蹲在一辆粮车后面,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他拉了拉张成丰的袖子,声音颤抖:“张将军,我们该如何?是战是降,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张成丰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哪里还有别的办法?”张成丰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先照他们说的做,把兵器扔了,保命要紧。等守备大人和范老爷知道了,自然会替我等想办法。”
他站起来,把腰间的长刀解下来,扔在地上。他朝身边的人喊了一嗓子:“都把兵器扔了,照他们说的做,快点!”
标营兵们早就想投降了,听了这话,如释重负,纷纷把手里的兵器扔在地上。范家的护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范三拔,看范三拔没说话,他们也跟着扔了兵器。众人纷纷扔掉兵器,一个个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跪了一片。
张栓柱看了看战场:“打扫战场,清点俘虏。各官带好自己的兵。”
兵卒们在各自上官的带领下开始有序地打扫战场。
“营官,逮到两条大鱼!”刘大壮带着几个刀盾兵,押着两个人过来了。张成丰和范三拔走在前面。”
“将军,将军,我乃张家口游击将军张成丰。”张成丰跪在地上,急忙开口道。“这位是范家大公子范三拔。将军,是我让手下放下武器的,是我让他们投降的,您可要留我俩的性命啊。”
张栓柱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范三拔:“放心,既是说了留下你等性命,自是不会食言。”
张成丰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范三拔跪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刘大壮站在边上开口:“营官,这张成丰领着这些叫花子在村里祸害百姓,还强抢民女。”说完,他朝身后一挥手。
后面的几个兵卒领着几人过来。前面是一个年轻妇人,身边一个年轻男子扶着,衣衫破烂,脸上有淤青,嘴角留有血迹。两人走到张栓柱跟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后面两个年纪大的老人也跟着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
张栓柱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那男人抬起头,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张栓柱听完,脸色铁青,一脚踹在张成丰脸上。张成丰被踹得倒在地上,鼻血喷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他顾不得疼,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将军,您说过投降不杀的,您说过饶了我等性命的!”张成丰的声音有点跑调。
“我他妈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