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栓柱转过身，对刘大壮说：“把糟蹋村民的都给我挑出来。一个不留。”
刘大壮抱拳：“是！”
“将军，将军，我乃大明游击将军，朝廷命官，您杀了我等同于谋反！”张成丰趴在地上，抬起头，满脸是血，声音尖厉，“您要三思啊，将军，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况且我也没有非礼她啊，我还没来得及……那事不算，不能因为这个杀我啊！”
没有人理他。
刘大壮对着站在后面准备开枪的火枪兵喊了一嗓子：“都退后，让刀盾兵来！这种活儿，火枪太便宜他们了，得用刀。”
火枪兵们一听副营官开了口，齐刷刷地往右转，小跑着离开了。一群刀盾兵拎着腰刀从后面跑上来，一个个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平时都是火枪兵出风头，他们刀盾兵只能在后面跟着跑，难得有机会出手，这回终于轮到他们了。
张成丰跪在地上，看着那些刀盾兵手里的腰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浑身哆嗦，裤裆湿了一片。那三十多个家丁跪在后面，有的在哭，有的瘫在地上，有的嘴里念叨着什么。
“杀！”刘大壮一声令下，声音如炸雷，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刀光闪烁，三十多颗脑袋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干涸的土地上慢慢渗进土里。尸体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几颗脑袋滚到路边，瞪大的双眼中渐渐失去了色彩。
刘大壮站在尸体前面正看着血腥的场面。“刘哥，别墨迹了，大队都启程了。”周五从后面跑过来喊道。远处的队伍已经开始移动，粮车一辆接一辆地上了路，俘虏们被绳子串着，跟在粮车后面，认命般的往前走。
刘大壮最后朝那些尸体看了一眼：“撤撤撤。”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几个刀盾兵们跟在后面，列队回返。
一家四口还跪在那里。老父亲抬起头，看了看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远去的队伍，沉默了一会后开口道：“儿啊，这里住不得了。”老父亲站起来，接着说道：“收拾收拾，走吧。”
“爹，为啥？”年轻人抬起头，脸上带着不解，“那些官军都死了，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老父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指了指远处那些尸体，又指了指村子方向。
“这么大的官被杀了，朝廷能不派人来查？等朝廷的大兵到了，咱们一家还有活路？”
年轻人张了张嘴，看着跪在地上的媳妇，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那咱们该去哪？”年轻人问。
老父亲看着远处逐渐远去的队伍，那些黑压压的人影在官道上蠕动。
“这才是正义之师。”老父亲喃喃地说了一句。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眼睛里有了一种年轻人看不懂的光。
“回去收拾收拾，跟上他们。”
年轻人愣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村子，又看了看远处的队伍，点了点头，扶着媳妇，转身跟着老父老母往家里走。
“爹，您知道他们是干啥的？”年轻人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父亲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走吧，他们不是坏人，跟着他们有活路。快收拾东西，离开这里，晚了就来不及了。”
一家人回到家里，简单收拾了一点东西，把能带的都带上。锁上门，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转过身“走吧”，一家人跟着队伍往山寨的方向走去。
不光这一家，整个村子的人都跟着走了。年轻人扶着老人，女人抱着孩子，男人挑着担子，跟在队伍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的，和车轮碾地的咕噜声混在一起。
张栓柱骑在马上，听到手下来报，说后面跟了一大群老百姓，拖家带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反正山寨收流民，也不多这几个，来了就来了吧。
“吩咐下去，路上留点粮食，别让他们饿死在路上。”张栓柱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传令兵应了一声，骑马往后队跑去了。
张栓柱又想起一件事，转过身，朝身边的护卫问了一句：“范家大少爷呢？”
护卫笑了笑，用手指了指后面一辆骡车。范三拔被绳子拴着双手，另一头拴在一辆粮车后面，踉跄的往前走着。旁边跟着两个刀盾兵，一左一右。他的双手被绳子捆着。灰头土脸，嘴角还有干了的血迹，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很狼狈。两个刀盾兵一个手里拿着刀，一个手里拿着干粮，一边走一边啃，不时看一眼范三拔，像是在看一个值钱的物件。
“放心吧营官，伺候着呢。”护卫笑着说，“给他找了辆骡车坐着，没让他走路。还给了一壶水，两个干粮。他可没少吃，比咱们的兵吃得还多。”
张栓柱嘴角翘了一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好生伺候着，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这可是位财神爷，范家的大公子，值钱着呢。等范家知道了，少不了要花钱来赎。到时候，咱们开多少价，他们就得给多少。”
护卫笑着点头。
张栓柱想了想，又吩咐了一句：“对了，立即派人禀报将军，说已经截获范家粮食，近两百车，并俘虏范家大少爷范三拔，及其八百余降兵。俘虏和粮车一并带回，请将军定夺。”
护卫抱拳：“是。属下这就安排。”
张栓柱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天地染成一片金色。
“等粮食运到山寨，把这些俘虏一并送到繁峙县，交给将军。”张栓柱对身边的刘大壮说，“正好那边缺人。这些人虽然打仗不行，但干活还是可以的。”
刘大壮点了点头：“营官，让刀盾兵去送人，顺道去看看繁峙县营地！”
“行！去看看也好，多看看总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