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范三拔带着粮队出发了。
二百多辆粮车,从张家口堡的粮仓一辆接一辆地出来,骡马的嘶鸣声、车把式的吆喝声,在清晨传出去很远。车上装着满满的粮袋。范家的一百多精壮护卫骑着马,腰挎长刀,背着弓箭,走在队伍两侧。这些护卫都是范家多年豢养的,吃得好穿得好,一个个膘肥体壮,精气神跟标营这些叫花子兵完全不一样。
看着这群叫花子兵,再看看自家这一百多精壮护卫,范三拔心里好一阵腹诽:吃饭跟饿死鬼投胎,干活走几里路就开始叫苦,早知道不用这些人。
刚出了张家口堡,带队的游击将军张成丰就开始喊累。他骑在马上,催马走到范三拔旁边,抱了抱拳“范公子,咱们这都走了一个多时辰了,兄弟们累得很呐,是不是该歇歇了?”
范三拔看了他一眼,心里骂了一句娘,面上还得陪着笑。这个张成丰,是张家口守备张国威的部下,挂着游击将军的头衔,实际上是个草包。
“张将军,再有一会儿,等到了前面镇子再歇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在这歇息不是委屈了将军?到前面镇子,找个酒楼,我请将军喝一杯,好好歇歇。”
张成丰嘿嘿一笑,抱拳道:“那感情好,某家就先谢过范公子了。”
就这样,一路拖拖拉拉走了三天,走了不到一百里。范三拔实在忍不下去了,趁着一个歇息的空当,把张成丰拉到路边,偷偷塞给他三百两银票。张成丰接过银票,这才开始正经走路。
从张家口堡到怀安卫,走了六七天。到了怀安卫,一行人在城外扎营休整。范三拔让人去买了几口猪,杀了两只羊,犒劳那些标营兵。兵卒们抢肉吃,差点打起来,范三拔站在远处看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山寨得到消息后,刘二先去了参谋部找周文才要了军令,带着周文才写的盖有参谋部印章的命令,骑马去了二营驻地北山口。
进了营门,刘二找到张栓柱,说明来意,出示了命令。张栓柱看过命令,点了点头,让传令兵去召集副营官们到议事厅开会。刘大壮、周五、孙三陆续到了议事厅。
张栓柱坐在主位,看着刘二说:“刘司长,你先把情况说一下。”
刘二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面,用手指着张家口和怀安卫的位置:“诸位,我哨探司得到消息——张家口范家,七月十日往大同等地运输粮食,二百余车,现已至怀安卫休整。应是从怀安卫出发,沿怀安卫至顺圣川西一线行进。”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地移动,从怀安卫往下,划过顺圣川西城,停在了聚乐堡,“过顺圣川西城后,走聚乐堡入大同。”
说完,他回到座位上坐下,看着张栓柱。
张栓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开口了:“诸位,议一议吧,看看如何把这批粮食给劫过来。”
刘大壮第一个开口:“刘司长,这一路护送得不少人马吧?”
刘二点了点头:“家丁护卫一百多人,张家口标营兵马一千余人。”
刘大壮哼了一声道:“呵,这张家口的标营,成了他范家的护粮队了?”
周五开口道:“按照路程算,从怀安到顺圣川西,要走五六天。从顺圣川西再到聚乐堡,再走个两三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提前布局。咱们从北山口出发,往北走,三四天就能到聚乐堡一带。算好时间,正好能碰上。”
刘大壮点了点头,觉得周五说得有道理。周五又开口说了一句:“直接在聚乐堡外给他劫了。就那点人,也没必要提前埋伏。正面打,他们也不是对手。”
几个人都点头,觉得周五说得在理。张栓柱最后拍板:“刘司长,你们哨探盯紧了运粮队。李参谋长,参谋处议定出发时间,行军路线,作战方案,明天早上给我。”
李荣站起来,抱拳道:“是。”
张栓柱接着又道:“李参谋长,给刘司长和手下兄弟安排好住处。”
李荣应了一声,领着刘二出去。
散会后,张栓柱派了一名传令兵快马赶往繁峙县,向陈锋禀报。
第二日,李荣找到张栓柱。
“营官,已经制定出作战计划。”李荣把一份用炭笔写成的作战计划书双手递给张栓柱。
张栓柱接过来,打开,认真看了起来。行军路线、时间节点、兵力部署,写得清清楚楚。参谋处的人熬了大半夜,反复推算了几遍,才定下这个方案。
“我营于七月十七日出发,往北走。过大同县东、许家庄堡西二十里,沿南梁山东侧往北,越过聚乐堡,直指运粮队。预计在七月二十二日至二十三日与运粮队相遇。”
张栓柱看完,把计划书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李荣,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明日出发,五天时间。嗯,通知刀盾兵、火枪兵一部、炮兵部,辎重兵带五天口粮。明日辰时出发。火枪二部留下驻守营部。”
李荣抱拳道:“是。”
当夜,北山口营地开始做战前的准备,整个营地一片忙碌,火把通明,人影晃动,口令声、脚步声、骡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嘈杂而有序。
第二日辰时,大队出发。五千多人的队伍从北山口营门鱼贯而出。
“老孙,营地就交给你了!”张栓柱开口道。孙三抱拳:“营官放心。”
张栓柱点了点头,拨转马头,跟上了队伍。
第一日,二营越过桑干河,第二日,队伍往北至南梁山东侧,沿山脚继续往北。张栓柱下令加快速度,必须在运粮队到达聚乐堡之前赶到预定位置。
与此同时,范三拔领着运粮队从怀安卫出发,往顺圣川西城进发。二百多辆粮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两支队伍相向而行,很快就能碰面。
二十一日,哨探来报:运粮队到达顺圣川西城,并在城内卸下了二十多车粮食。
听到这个消息,二营的几位头领都非常生气,感觉这是卸了山寨的粮食一般。
二十二日,二营大队已经越过聚乐堡,到了运粮队的前方,哨探撒出去十几里,随时报告运粮队的位置。
运粮队也启程了,从顺圣川西城出来,沿着官道往南走,往二营的方向行进。
二十三日,运粮队到达王官屯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