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慢慢喝着,跟周三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王掌柜坐在下首,陪着小心。
周三胜看了王掌柜一眼,随口问了一句:“王掌柜,你这酒楼都是哪里的大师傅?”
王仁贵赶紧欠了欠身道:“回上官,酒楼以中原菜品为主,有河南、山东来的大师傅,都是逃难来的山寨。财务司也是看着有这些好手艺才开了酒楼。代州那边的分号手艺更好,有个大师傅以前在太原府的大酒楼干过,做得一手好菜。”
陈锋点了点头,问道:“老周,砂河离这里也不远,你没来转转?”
周三胜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哪有那闲工夫。六营的事就够忙的了,我也懒得来,吃饭睡觉都在营里,省事。”
王掌柜这下心里有数了。砂河堡的六营主官,他偷偷看了周三胜一眼,心道,这位可是山寨实权人物,以后一定打好关系。
闲聊了半个时辰,薛鹏带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进来。老者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短褂,上面有好几个补丁,颜色深浅不一,针脚粗糙。头发花白,乱糟糟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皮耷拉着,看着很老相。他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浑身还有点哆嗦。
陈锋皱了皱眉,看着薛鹏:“你吓唬他了?”
薛鹏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这老儿,请他来他不来,非得让属下用强。磨了好一阵嘴皮子都不答应,没办法,只好让两个人架着他来了。”
陈锋瞪了他一眼:“莽夫。”然后又对老者道:“老人家快起来,我等没有恶意。”又给薛鹏使了个眼色。薛鹏赶紧过去,扶着老者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薛鹏把老者扶到椅子边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老者本来还想推辞,薛鹏一瞪眼,吓的他赶紧坐下了,屁股只挨了一点椅子边,身子绷得紧紧的,像随时准备站起来。
陈锋看着老者,笑着说:“我等请老先生来,是有事跟老先生商量,老先生莫要害怕。”
“是是,大人请说。”老者的声音发颤,不知道这帮人是干什么的。
“不知老先生是否会提炼金银?”陈锋开门见山。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底气:“会。小人祖上就是干这个的。从唐代传下来的手艺,一代传一代,传到小人这一辈,已经是第三十多代了。”
“那请问老先生,如何提炼金银?”陈锋问。
老者略一思索,开口道:“提炼黄金的法子不难。一份金沙加半份盆沙(硼砂),大火煅烧。矿石化开后,黄金会沉在底下,杂质浮在上面,撇掉杂质,把底下的金水倒进模具里,冷却后就是纯金。若是矿石含金量低,可再加入一些白石,就是书中所说的石英石。”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接着说:“至于白银,相对麻烦些。将银矿石粉碎、淘洗,得矿肉;用米糊拌成团,炭火烧成窑团;与铅共炼,形成铅驼;将铅驼置于草木灰制成的灰皿上,鼓风高温煅烧,草木灰会把铅吸收掉,剩下的就是银。但此法小的只有祖上传下来的法子,并没有实际炼过。”
陈锋听完,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我想请老先生帮我等炼制金银,不知老先生意下如何?”
老者的脸色变了一下,犹豫了半晌,嗫嚅道:“可……可小人乃是官匠,不得私自接受外活。县衙有登记在册的,私自接活要挨板子的。再者,小人家里就指着这点差事糊口,接了外活被官府知道了,怕是连这点差事都保不住了。”
陈锋笑道:“放心,你来了这里,比你在官坊赚得多。家里也不用跟着挨饿,顿顿能吃饱。”
老者抬起头,看着陈锋,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这……大人此话当真?”
“当真。”陈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也不瞒你,我是东边山寨的人。山寨开矿,需要人帮忙炼。我等来此就为了此事。”
老者听说是山寨的人,脸上的紧张消了几分。他在繁峙县住了几十年,怎么能不知道外面那股势力?东边来的流民,能吃饱饭,比城里人过的都好,私底下谁不羡慕?
“原来是山寨好汉。”老者道“大人放心,老朽干。老朽家里还有三个儿子,也懂得一些炼制之法。”
陈锋点了点头:“一并叫来。”
“来这里干活,你家里得搬迁到山寨,可有困难?”陈锋又问了一句。
老者寻思了一番,咬了咬牙:“成,听大人的。在这繁峙县也是吃不饱,走了也不可惜。家里几口人,收拾收拾就能走。”
“那今日就搬。你带着儿子直接去义兴寨金矿区,那边有人接应。家人由我派人护送回山寨安置,给你分房子,分粮食,家里不用担心,饿不着。”
老者愣了一下,有些不太相信:“义兴寨?义兴寨不是已经开采完了吗?我以前也常领着儿子去那里淘金,淘了几年也没淘出什么。那地方还能出矿?”
陈锋笑了笑,没多解释:“去了你就知道了。先别问那么多。”
老者不再问了,抱拳道:“是,大人。”
陈锋转过头对赵猴子说:“猴子,安排好。派几个人跟着老先生回去接家人,送山寨安置。老先生和三个儿子,直接送到义兴寨矿区,让他们跟着赵队长先干着。”
赵猴子抱拳道:“是。”然后转身对老者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先生,请。”薛鹏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带着老者出了院子。
等他们出去后,陈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笑着跟周三胜说:“事情办完,走,去尝尝这里的特色菜。”
两人笑着起身,跟着王掌柜去了前面的酒楼。王掌柜弯着腰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说:“将军,楼上有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