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陈锋突然说了一句：“我给你带来个人，这人你给我伺候好了。”
巴图愣了一瞬，下意识地看了看帐篷门口，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陈锋，一脸的苦笑：“将军，骑兵很苦的，让他留在你身边多好。”他以为陈锋说的是周寅——那个偷跑下山的小舅子。
陈锋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忍不住笑道：“想什么呢？我给你带来个马先生，很有本事，你以为我给你谁？”
巴图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尴尬，讪讪道：“啊，恕罪恕罪，属下冒昧了。”
“老倔驴，进来！”陈锋朝门口喊了一声。
帐篷门帘掀开，老倔驴不情不愿地走了进来。他还是那副邋遢样。他看了陈锋一眼，又看了巴图一眼，拱了拱手，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见过两位上官。”
陈锋指了指老倔驴，对巴图说：“这老东西有一手，在你这有大用。”然后又转过头，看着老倔驴“行了，你也别不情不愿的。在这里有你的用武之地，你看看这营地里多少马，五六千匹，够你忙活的了。待遇再给你涨涨，跟千总一个级。好好干几年，攒点银子，到时候再找个老伴，下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老倔驴抬起头，翻了翻白眼，哼了一声：“嘿，将军，老头子我要那玩意干啥？”
陈锋呵呵笑了两声，没在意：“能给你暖被窝，能伺候你，还能给你传宗接……”他说到一半，看了看老倔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自己先笑了，“这个就省了，呵呵。”
老倔驴没接话，又翻了个白眼。
陈锋收了笑，正色道：“以后这骑兵营内的所有兽医都归你管。马匹的喂养、治病、配种、驯化，你说了算。”
老倔驴点了点头。陈锋转过身，看着巴图：“听明白了？”
巴图一激灵，腰杆挺得笔直，抱拳道：“明白，明白。老……”他顿了一下，不知道该叫“老倔驴”还是该叫啥，看了看陈锋的脸色，还是觉得恭敬点好，“老先生在这里，保准伺候好。马匹的事，全听老先生的。”
陈锋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巴图说：“营地建设的事，不急。先把能干的干了，等那边完工在干。”
巴图点头应了。
陈锋又看了看老倔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就安心在这待着。骑兵营这几千匹马可就交给你了，给我伺候好了我请你喝酒。”
老倔驴嘴角抽了抽，最后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陈锋掀帘出了帐篷，看了一眼营地。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帐篷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的草地上，几匹马正在吃草，老倔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马群边上，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马。夕阳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
陈锋看了一会儿，翻身上马，带着护卫往大营方向赶去。
五月十八日，巳时。
大营工坊区的锻打工坊正式开始安装设备。
陈锋到的时候，工坊里已经忙开了。
郑铁柱带着一帮人在外面的水渠边上安装水轮。水轮框架用铁，内部用硬木，直径将近两丈，比水碓谷那边的还大一圈。叶片已经装好了，一根根地嵌在轮轴上，用榫头和铁钉固定，再用铁箍箍紧。几个工匠站在渠内，渠边工匠扶着水轮正一点点往内挪，郑铁柱在边上指挥着：“慢点慢点，往左偏了——好，放！”郑铁柱站在渠沿上，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一边指挥一边喊。
水轮缓缓往引水渠内滑动，另一侧几人用粗木棍翘着一点点往下放。等水轮轴承放进两侧凹槽内后，几个人才松手。接着就开始固定轴承，用铁箍把轴承上的圆形转盘包裹，然后用粗钢钉钉住。等两侧都固定好后，郑铁柱用力旋转了一下水轮，水轮缓慢的转动了几圈。郑铁柱道：“还行，先这样，往里接连接杆。”
接着一群人又开始安装一尺粗的连接杆。
工坊里面，赵大锤正带着人安装锻锤底座。十二台锻锤的底座排成一排，占了工坊南边一多半的空间。底座是铸铁的，每个都有几百斤重，用骡车拉进来，再用撬棍和滚木挪到预定位置。预定位置已经用水泥打好框架，框架内用枕木垫底，枕木用的松树，用火烤出来，然后用炼制焦炭出来的灰油泡出来。工匠们蹲在地上，拿水平尺量，高了铲掉，低了垫铁片，反复校准，直到放平。
赵大锤跪在地上，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盯着铁尺，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掉在底座上，他也不管。旁边一个徒弟帮他扶着尺子，大气都不敢出。
“左边高了半寸。”赵大锤把水平尺拿起来，在底座上拍了两下，“再磨磨。”
两个工匠拿着锉刀蹲下来，对着底下枕木就开始刮，木屑飞溅，慢慢被磨低。
陈锋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装完？”
赵大锤站起来说道：“底座今天能装完。明天装锤头和传动轴。后天调试。”他指了指工坊西边空着的那一半，“那边还空着，等这边装完了再装那边的。”
陈锋点了点头，站起来，在工坊里转了一圈。墙角的炉窑还没砌完，几个瓦工正在砌砖，一排一排的，抹着灰浆。
他走到工坊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十二台锻锤的底座已经摆好了。工匠们在底座之间穿梭。
外面水轮的传动轴已经通到了工坊内部，剩下的等着安装锤头的时候再装。郑铁柱又带着人继续装第二台水轮。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陈锋算了算时间，东区这十二台锻锤就得装五六天，装完就准备开始生产各工坊的设备。西区剩余的八台等把各工坊都配齐再装。水碓谷那也没闲着，还在继续生产工坊的各种部件，每天都有往这送的件。等这边的锻打工坊开始生产，两边一起，速度就快了。急也没用，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