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猴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啧了一声，说：“依属下看，北面那金矿怕是已经被开采得差不多了吧？前朝就开始挖，这都多少年了，就是座金山也得挖空了，还能剩下多少？”
陈锋嚼完嘴里的肉，拿筷子点了点赵猴子说：“那可不一定。金矿就那一条矿脉？真就这一条能开采这么多年？前朝那些工匠，挖矿全靠蛮力，挖不动就扔了，哪像咱们有火药？我想应该还有，只是在深处或者附近没被发现罢了。仔细找，总会找到的。”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改日等闲下来，咱挨个转一圈。”
几个护卫点了点头。
陈锋端起酒杯，转向郑铁柱：“岳父，走一个。”
郑铁柱举起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郑铁柱喝酒爽快，一口闷了，脸不红气不喘，拿袖子抹了抹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寅也端起杯子，站了起来：“姐夫，我也敬你一个。”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脸上的稚气少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谢谢姐夫救了我姐，还把我们一家接来这里。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陈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谢啥谢。以前的事不提了，以后在这好好干。”
“是！”周寅应了一声，仰头把酒干了。
接着他又倒上一杯，端着走到郑铁柱跟前，恭恭敬敬地说：“郑叔，我也敬你一个，以后多关照。”
郑铁柱看着他，哈哈大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好小子，酒量还行啊。来，干！”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周寅擦了擦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顿酒一直喝到戌时。伙房门口点了两盏油灯，火光照在几个人脸上，忽明忽暗。郑铁柱酒量好，喝到最后还在跟赵猴子划拳，两人你喊“五魁首”我喊“八匹马”，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远处几个工匠伸着脖子往这边看。陈锋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嘴角带着笑，看着他们闹。
第二日，陈锋还没起来，就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骡马的嘶鸣声、工匠的吆喝声、铁器碰撞声，混在一起。
他睁开眼，外头已经大亮。他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根本睡不着。
水轮开始装车了。叶片用草绳捆着，一层一层地码在骡车上，中间垫着稻草，怕路上颠坏了。锻锤拆成了几大件，底座、锤头、支架，分别装在几辆车上，用粗绳子捆着。车床和钻床也拆了，零件用木箱装着，箱子上写着编号，到了那边好组装。工匠们来回跑动，忙得脚不沾地。
赵猴子端着一盆水走过来，掀开帐篷的门帘，探进半个身子：“将军，洗把脸吧。”
陈锋坐起来，搓了搓脸，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洗完脸，去伙房吃了点早饭。他一边吃，一边看外头那些工匠装车。郑铁柱站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核对清单，一样一样地清点，神情专注。
吃完饭，陈锋走过去，跟郑铁柱嘱咐了几句后就翻身上马，带着赵猴子和几个护卫，出了水碓谷，往大营方向走。
从水碓谷到大营的路已经跟上次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两丈宽的路基铺好了石子。路边堆着一袋袋的水泥，等着铺路面。几个修路的管事蹲在路边，拿着图纸在商量什么，见陈锋的马队过来，站起来抱拳行礼。
陈锋勒住马，问了一句：“还有多久能铺完？”
一个管事道：“回将军，有个四五天就能完成。石子已经铺好了，就差浇水泥了。这边完成后再修建通往砂河堡的路——那段路长一些。”
陈锋点了点头，催马继续走了。
路两边，田野里的庄稼已经冒出了绿苗，一行一行的，整整齐齐，在微风中轻轻摇摆。远处有人在田里劳作，弯着腰，锄头起落，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陈锋骑在马上，看着这片渐渐有了生气的土地。赵猴子跟在后面，周寅跟在最后面，骑着他那匹枣红马，东张西望，一脸满足的笑容。
陈锋回到大营后，没有停留，直接去了砂河堡。
砂河堡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变了个样。堡墙向外扩了一大圈，原来的旧墙和新墙之间还留着接茬的痕迹。哨兵换了新岗亭，木制的，刷了桐油，顶上铺着油毡，下雨也不怕。
陈锋进了堡，直接去了马厩。
马厩在堡子东北角，是个新盖的大棚子，木头柱子，茅草顶，四面通风。里面拴着百十匹马。地上铺着干草，马槽里放着草料。
老倔驴蹲在马厩门口，
“走吧，给你换个地方，这地方不适合你！”
老倔驴没吭声，跟着陈锋出了马厩。
陈锋翻身上马，老倔驴骑了一匹老马，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一行人出了砂河堡，往西南方向走。
骑兵营的新驻地在繁峙县东南三十里处，从砂河堡过去，不到一个时辰。这块地南边靠着山岭，北边是冲积平原，一直延伸到滹沱河南岸。陈锋来的时候，沿路都是开阔地，一眼望不到边，土地平坦，长满了野草，绿油油的一片。
营地已经扎好了。几百顶帐篷整齐地排列在草地上。营地四周挖了壕沟，沟沿上插了木桩，用粗绳子连起来，算是简易的防御工事。外围有几个哨兵在巡逻，背着火枪，腰挎短刀，远远看见陈锋的马队，朝这边张望了几眼。
巴图从最大那顶帐篷里迎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千总。他快步走到陈锋马前，抱拳道：“将军。”
陈锋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护卫，往营地里走。巴图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说营地的情况。
陈锋一边听一边点头，进了巴图的帐篷。“临走的时候，属下从大营带了三十名工匠。”巴图给陈锋倒了杯水，双手递过来，“水泥和黑砖只带了四车。周管事说，还得先紧着工坊那边用，这些还是省出来的。”
陈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那就先紧着要紧的弄。先把公事房和马厩盖起来，其他的先用木料顶着。等工坊区那边完成得差不多了，材料宽裕了，再慢慢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