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一群士绅围着赵老太爷,七嘴八舌,都等着赵老太爷说话呢。
“赵老,您说该如何是好?难道我们真就把银子粮食双手送上?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可得拿个主意!”一个胖乎乎的地主凑到赵老太爷跟前,声音又急又尖,脸上的肉都在抖。
赵老太爷用帕子捂着肿了半边的脸,嘴巴张了张,吐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都怼老叔至嘴!”。
几个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都没听明白。
赵老太爷急了,用手指着代州的方向,又比划了一个杀头的手势,嘴里又道:“妮嫩管不给吗?探探代都绅胖纸!扎周对抄了,撑扎帐产!”
一群人努力听了半天,连猜带蒙,总算听明白了——看看代州孙胖子,家都被抄了,倾家荡产。赵老太爷被一巴掌把脸抽肿了,牙也崩飞了三颗,说话漏风不说,还说不清楚。代州孙震的下场,谁不知道?家被抄了,钱粮被抢,自个儿差点连命都没了。这些土匪,什么事干不出来?
几个士绅对视了一眼,脸色都白了,谁也没再吭声。
等众人回了县城,赵老太爷直接回了家。下了马车,两个丫鬟扶着他,颤颤巍巍地进了大门,门房看见老太爷脸上的伤,吓了一跳,赶紧跑去禀报。赵老太爷径直回了后堂,躺在榻上,让人拿冰块来敷脸。丫鬟们手忙脚乱地伺候着。赵老太爷闭着眼,一句话也不说,这以后吃饭都成问题。
李士第也颤颤巍巍地捂着脸往家跑。他的样子比赵老太爷还惨——脸肿得像猪头,嘴角裂了,牙掉了好几颗,衣服上全是血和泥。街上的人看见他这副模样,都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李士第低着头,一路小跑着回了家,进门就把门关死了,谁都不见。他娘子看见他这副模样,吓得尖叫了一声,李士第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闭嘴”,然后躺到炕上。
其余士绅还不死心。他们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觉得还得去找县令,让县令出面跟那些流民交涉。一群人便又聚集到县衙门口,求见县令。
周汉杰正在后堂喝茶,师爷进来禀报:“县尊,城中士绅回来了,在外面求见。”周汉杰放下茶碗,想了想——他也想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想去看看热闹。他整了整官袍,走到前堂,让门房开了门,把众人请了进来。
等众人进来后,齐齐跪在地上,跟周汉杰哭诉。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大人,大人啊!”那个胖乎乎的地主跪在最前面,“贼民嚣张跋扈,无视我大明律法,残杀良善,您得为我等做主啊!我等是大人治下之民,平日对大人亦是恭敬有加,大人一定要帮帮我等!”说完,一群人又磕起头来。
周汉杰站在堂上,看着底下这群磕头如捣蒜的士绅,。他脸上不动声色,弯腰伸手去扶,嘴里说着:“诸位,诸位,快快请起。此事得从长计议,先起来,先起来。”他一个一个地扶,扶了半天,总算把这群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等众人起来后,周汉杰站在堂上,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开口问道:“各位,流民势大,我繁峙如何与之抗衡?”
一个秀才站出来,义愤填膺地拍着桌子:“大人难道要袖手旁观不成?大人,贼人可是杀了二十多个良善之人!这群贼子无视大明律令,大人难道不管吗?”
周汉杰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苦主何在?”
那秀才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其他人,又转回来,说:“是赵老太爷家家丁。”
周汉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那就等赵家来人递了状子再说。”
那秀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另一个地主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大人,那群贼众还要我等送粮送银子,我等如何是好?”
周汉杰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这个嘛?你们答应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那个胖地主硬着头皮说:“不答应,我等有性命之忧啊。”
周汉杰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既然你等答应了,那还来问本官做何?”
“这……”胖地主语塞了。旁边一个瘦高个的秀才接话道:“大人,我等若是不给,贼众要自己来取,到时候恐怕城中百姓涂炭!”
周汉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那你们来找本官也无用啊。这城墙就那几个兵卒守卫,却是难以守住。几位该想想如何应对才是。”他说完,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几个士绅看周汉杰不接招,只能发狠了:“大人,若是我等不交银钱粮食,到时候贼兵攻城,大人到时恐落个失城之罪!难道大人不怕上官怪罪?”
周汉杰放下茶碗笑道:“上次流民攻代州,只是劫掠了代州指挥使孙震一家,并无抢掠城中,也并无屠杀无辜。如何算是失城?”
那秀才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汉杰站起来,朝门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你你……告辞!”
一群人无奈,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前面院子里渐渐远去,县衙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周汉杰站在大堂上,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哼。自己惹的祸事,还想让本官来擦屁股,想的倒是美。”他转身回到后堂,重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情好了不少,自言自语道,“这田地落到流民手中,对我可不算是坏事。看看交粮能收多少吧,呵呵呵。”
话说回工地。
四月二十六日,申时。陈锋正在大坝工地上转悠。一个六营的传令兵骑马从西边跑来,到了陈锋跟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开口禀报:
“禀将军,昨日未时,繁峙县士绅来我辖地肆意生事,抢夺我山寨田地,打伤管事及村民。我六营得信,前去护佑村民,斩杀作乱恶奴二十余人。士绅畏惧我山寨兵威,愿出银钱赎罪。今日银钱已运抵砂河堡。共得银三万五千两,粮食一千三百石。营官禀报将军,该如何处置?”
陈锋想了想,说:“这还有意外收获!不错不错。告诉周三胜,粮食留下一部分,其余运到这边来。银子全部保存好,让财务司过来清点入账。”
传令兵点头记下了。
陈锋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告诉周三胜,不要太过了。”
“是!”传令兵翻身上马,往砂河堡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