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五月份,工地上一栋栋建筑拔地而起。
从河岸往两边看,那些灰黑色的砖墙一截一截地往上长,一天一个样。
各工坊也陆续到了封顶的时候。盔甲工坊、刀枪工坊、一座接一座地盖了起来。先用油毡盖着。工匠们站在屋顶上,弯着腰,一片一片地铺瓦。
陈锋站在大坝顶上看着。大坝横卧在滹沱河上,把河谷拦腰截断。
周管事正带着人拆除大坝内的石头坝。大坝主体已经完工,准备开始蓄水。拆石头坝比修还费劲。一群俘虏站在水里,弯着腰,一块一块地往外搬石头。小石头好办,一个人抱起来就走。大的石头就费劲了,两三个人一起抬,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地往岸上挪,水花溅起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有些石头实在太大了,几个人抬不动,用撬棍撬也撬不动,没办法只能扔在里面。
到了五月五日,大坝开始蓄水了。周管事带着人把南面开挖的引水渠填上。水流被堵住后,水位开始贴着坝体慢慢上升。
两侧的出水口已经关上了,厚重的铁闸门放下来,用螺旋粗铁棍连接,水被挡在了里面。水位上升得很快,不到半天工夫,就漫过了两侧出水口的闸门。水从闸门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坝壁往下淌,在坝脚汇成一片水洼。
水位继续上升,一直升到中间出水口的位置。中间出水口的闸门是开着的,水还没漫过去。正一点点往上涨,等水位漫过了中间出水口,从闸门下方开始往外溢。
水流从十多米的高处落下来,砸在下面的水泥平地上,发出巨大的哗哗声,像瀑布一样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映出一道道彩虹。声音传出去很远,连大营那边都能听到。兵卒们从营房里跑出来,站在高处往这边看。
大坝上侧是水泥路。南边的水渠堵上了,从北岸到南岸,不用再绕远了,直接从大坝上走过去就行。走一趟比原来省了大半个时辰。
陈锋从北岸过了大坝,到了南岸工地。人少了不很多。大部分俘虏都被调去修路。几个工坊的主体已经完工了,只剩下些零碎活,不需要那么多人了。
周管事把多余的人组织起来开始修路。修路的计划早就定了,一直没人手,现在终于能开工了。几条路同时动工——从北面山口通往大营的路,从大营通往大坝和工坊的路,从大营通往砂河堡的路,再从砂河堡通往各矿区的路。几条路连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把整个繁峙县的势力范围都覆盖了。
陈锋跟周管事说:“主道路要修得宽,按照两丈的宽度修建。中间划出线来,两侧走人,中间行车。转弯的地方要加宽,大车好拐弯。”
周管事拿着本子一一记下,点了点头。
陈锋沿着新修的路走了一段。路先用碎石铺了一层,还没浇水泥。俘虏们忙得热火朝天。监工的山寨兵站在高处,手里拿着鞭子监督着俘虏干活。俘虏们倒也安分。能吃饱,还有什么不满的?
俘虏们从早上干到天黑,一天两顿饭,顿顿能吃饱。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在卫所的时候,一天能吃上一顿饭就不错了,还都是稀粥,跟喝水差不多。现在虽然累,但累得有盼头——肚子饱了,身上有劲了,睡觉也踏实。
至于干活,都习惯了,在哪里都是干,没人抱怨。抱怨也没用。
五月六日,刘二跑来见了陈锋一面:“将军!”
“你小子,一出去就是几个月,说说都干了什么?”
“将军,属下去了趟京城!”
我去!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老子在这忙的家都回不去,你倒好,进京了。
刘二看陈锋要骂人,赶紧说道:“属下去京城寻到了二夫人的家人!”
哎呀,误会了!陈锋尴尬一笑道:“我那二岳父寻到了?不错不错,现在何处?”
“属下已经把二夫人家人接回来了,在山寨与二夫人团聚。”
“行,干得不错,辛苦你了!”
刘二心里腹诽“刚才差点骂人,找到了你老丈人了这就好了?”
陈锋问到:“他们一家是如何到达京城的?”
刘二道:“属下先去了芮城,在那找到了芮城县学的教谕,他告诉我,周老一家先去了那里,当时以为二夫人被山贼掳走了,想拜托县令出兵救人,但县里就那几个兵,守城都费劲,哪里敢出城剿贼。没办法周老就想用银子赎人,奈何银钱不足,最后只能作罢。一家人在芮城,盘桓数日,后来还是芮城县教谕资助周老一家,买了辆驴车,一家人启程去往京城。属下一路走一路打探,最后也跟着去了京城。
周老去了京城,在王平道的安排下暂时租住了一家小院,想再另谋个差事,但周老又无银钱打点,王平道又是个微末小官,无权无势,也帮不上忙。最后只能在街上靠卖字画为生,但生意好像不怎么好!”
“哈哈,好才怪,现在这人,吃饭都成问题,谁有闲钱去买字画?”陈锋笑着打趣。
“然后呢?”陈锋又问。
“周老看卖字画不赚钱,又一边卖字画,一边给人解字算卦!”
“我那二老丈人还懂这个?”陈锋吃惊的道。
“好像也不怎么精通,算卦的也不多。”
“属下看周老跟其他读书人不太一样。”刘二道。
“有啥不一样?”
“就是,就是他没有读书人的那种傲气,有点市井小民那种很……”
“狡诈,圆滑?”
“是!”
“哈哈哈,我那二老婆端庄大方,怎么还有个这种爹?”
“将军,周老还有一个儿子,您小舅子,叫周寅,来了后整天吵吵着要从军,正在家里跟周老闹呢!”
陈锋道:“我那二丈人想让他考科举?”
“不是!周老没有那些读书人的迂腐,周老的意思是,他老周家就这一根独苗,怕有危险,想让他跟着孙叔学学,以后干点文职。我来的时候,周少爷还想跟着一起来,被周老关起来了,怕来了求你让他从军。”
陈锋笑道:“不行先跟着你练练?”
“将军您可饶了属下吧,真跟着我,周老不得跟我没完?”
“这事情以后再说。”
“属下找到周老时,周老听到二夫人还活着很是高兴,急着要见二夫人,我还没开口他就急着走。”
陈锋道:“怕也是没有银子了吧?”
“哈哈哈!”两人都是大笑。
“将军,属下在京城也安排了几个人,就住在周老以前的小院内。属下花了三十两银子给买下来了,以后就是咱们山寨在京城的据点!”
“好小子,你这眼光比我都长远!好样的!”
“将军过奖,属下也是去了之后才想到这事的。”
“这事干的不错,先放条线进去,以后总有用的着的时候,现在就让他们打听点小道消息,除非重大消息,其他不用理会,此时不是用他们的时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