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赵猴子掀帘进了营帐,抱拳道:“将军,山上来人,周部长派来的。”
陈锋正蹲在舆图前头看地形,头也没抬:“叫他进来吧。”
一个年轻参谋进来,二十出头,脸被日头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他站定,抱拳道:“启禀将军,周部长让属下禀报将军——山寨骑兵营人员、战马扩张,驻地有点拥挤了。周部长询问将军,该如何安置?”
陈锋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问:“现在骑兵营有多少人马?”
“禀将军,骑兵营从崇祯十年起陆续扩充了几次,现在人员四个千总队,共五千八百余人。”年轻参谋答得很快。
陈锋端着茶杯,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五千八百多正兵,加上辎重兵、马夫、铁匠、兽医这些非战斗人员,少说也得八千出头。这么多人马,全挤在骑兵山那一小块地方,确实放不开了。骑兵山初建之时,也没想着那么快扩张,现在怕是马厩都不够用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我考虑考虑。”
参谋退了出去。
陈锋走到舆图前,从浑源看到繁峙,又从繁峙看到代州。舆图画得倒是详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村庄道路,标得清清楚楚。但纸上能看出城镇乡村,看不出地势情况。骑兵选驻地,第一要地势平坦,方便训练。第二要有水源,马不能离了水,一天得喝好几顿。第三要有草场,哪怕不全靠放牧,也得有地方放马。山寨骑兵营地当年建的时候就费了大劲,那块地不平整,花了不少人力财力整改,到现在还有些角落用得不太顺手。
陈锋盯了舆图好一会儿,脑子里把繁峙县附近的地形过了一遍。他放下茶杯,朝帐外喊了一声:“去把周济民给我找来。”
赵猴子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往流民安置区那边去了。
一个多时辰后,周济民进了陈锋营帐。“将军,您叫我?”
“坐下说。”陈锋指了指对面的马扎,自己也坐下了,“你这一片转得如何了?”
周济民坐下,从腰后抽出一条汗巾擦了擦额头,说:“基本上走了一遍。能安置村子的地方也找了不少,有几块地势不错,靠近水源,离大路也不远,回头细化了再报给将军。”
陈锋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说:“我想把山寨的骑兵营搬过来。你看看哪里合适。”
周济民放下汗巾,走到舆图前,仔细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指着繁峙县东南三十里处的一片区域,说:“这里。地势南高北低,南侧是山岭,北侧是冲积平原,一直延伸到滹沱河南岸。土地平坦,南北狭窄,从山脚到滹沱河南岸大约二十里。东西长,从繁峙县界一直延伸到砂河堡附近,少说也有三四十里。这块地建骑兵营地,足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地方都是好地,土质肥沃,水源也近。属下本想着开垦养民,安置流民用。”
陈锋看了看他手指的位置,沉吟片刻,说:“用不了那么大。你把繁峙县东南往北凹陷的那块地方空出来,就是山脚到平原交接的那一片,大概十几里见方,足够骑兵营用了。其他地方该种地种地,该移民移民。移民的时候离着营地远点就成。”
周济民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拿铅笔记了几笔,又把舆图上那块位置用指甲划了一道痕。“是。属下回去就把这块地标出来,留作军用,不安排移民。”
“行。你去吧。”
等周济民离开后,陈锋对赵猴子说:“告诉山寨来的人,地方我给他们选好了。让他回去转告周文才,通知骑兵营,开始往这边转移驻地。”
“是!”赵猴子抱拳,出去安排了。
五月十六日,山寨参谋部。
周文才把巴图和周青叫到参谋部。两人进了公事房,巴图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周青站得笔直,等着周文才开口。
周文才没有寒暄,直接说:“将军让你们把驻地迁移到繁峙县。给你们两天时间收拾,十八日准时出发。”
巴图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周部长,一天时间怕是不够。人员、装备、马匹、草料,车驾太多了……”
周文才抬手打断他:“那就分批次转移,这样也好控制,不会乱哄哄的,让人看了笑话。路上安排好哨探和镇抚,别出乱子。”
巴图和周青对视一眼,同时抱拳:“是。我们这就回去准备。”
两人转身要走,周文才又叫住了他们:“要注意,一定注意军纪军律。别一出去就撒了欢。”
“是!”两人齐声应了。
出了参谋部,巴图边走边搓手,脸上的表情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发愁。他这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冲杀起来不要命,但一碰到算账、清点、调度这些事就头疼。他看了看周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先带着骑兵和装备先走。我再收拾一天,带着辎重随后。”
周青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打趣道:“我带辎重吧,你先走。就你这大条的性子,你能算明白多少辎重?”
巴图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还是你了解我。要我冲杀,那没话说。真要让我算粮草辎重,我还真算不明白。行,我带骑兵先走,你押辎重跟上。”
两人边走边商量,把分批次的事情定了下来。
五月十八日,辰时。
骑兵山。
天刚亮没多久,营地里就热闹起来了。马蹄声、口令声、马嘶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一队队骑兵从营房里牵出马,检查鞍具,挂上兵器,列队整装。巴图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腰挎长刀。
辰时正,巴图一挥手,队伍开始移动。五千多骑兵浩浩荡荡地从骑兵山出来,沿着山道往山寨大门方向行进。骑兵骑着马,一队一队地走,马蹄踏在石板路上,隆隆作响。红色的旗帜在晨风里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