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队长姓王,三十出头,是个老兵,腿上受过伤,走路有点瘸,但不影响干活。他猛地站起来,脸色一沉,立刻吩咐道:“赶快骑马去砂河堡找人!其他人抄家伙!把胆子大的都叫上,先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把人打坏了!”
一个年轻的队长翻身上马,打马往砂河堡方向狂奔而去。剩下的队长抄起棍棒,带着村里几十个胆子大的流民,呼呼啦啦地往水渠那边跑。
到了现场,看到一群家丁围着刘明勇和几个村民正在扇耳光,一队队长大吼一声:“住手!”说完,一群队长带着流民冲上去,棍棒乱敲,把家丁从刘明勇身边打退。
刘明勇和那四个流民躺在地上,口鼻窜血,脸肿成了猪头,眼睛都睁不开了。家丁一松手,几个人就软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一队队长蹲下来看了看刘明勇的伤,脸上的肉抖了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群乡绅。
“诸位这是来我流民村生事?”
李士第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笑呵呵的道:“非也非也,田地被偷,我等特来讨还。”
一队队长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们下如此重手,就不怕我山寨算账吗?”
李士第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来,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笑得愈发得意:“呵呵。这地是我等之地,这天是大明之天。我等有田亩地契为证,汝之贱民,强夺我田地,已是触犯律法。我等小施惩戒,有何不可?”
“你们真是欺人太甚。”一队队长怒吼一声,“我们没来之时,地是荒的,草长得比人还高。我们开垦荒地,兴修水利,把地都整理出来,你们来摘桃子。你们还真是打的好算盘。”
赵老太爷从人群后面走上来开口道:“荒地?怎么荒也是我等之地。再者,这大河两侧不是还有一些地吗?为何你等也给强占了?”他用拐杖朝滹沱河的方向指了指,“你等占了我的地,还有理了?”
一队队长刚要开口,赵老太爷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你们这些贱民,强占土地暂且不论,还殴打我家丁,这事可得给赵某一个交代。”他冷哼了一声。
“分明是你先纵使恶奴伤我村民,你倒恶人先告状!”一队队长忍不了了。
赵老太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指着那些流民,一字一句地说:“休要多言。今天我等是来讨要田地,若是不把田地还给我等,你们这些贱民,一个也别想好过。哼。”
话音刚落,东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尘土飞扬。
周三胜得到消息后,一刻也没耽误,派了两个百总的火枪兵,把六营所有的战马集中起来使用,由刘大毛带队,奔着六郎寨村飞奔而来。
等队伍接近,流民们欢呼起来。那些地主豪绅、秀才举人脸上却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马队到达,火枪兵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把乡绅的队伍包围起来。枪口朝内,围成一个大圈。三百多人围一个圈,密不透风。
刘大毛等火枪兵列阵完毕,才慢慢从马上下来。他不急不慢地把缰绳搭在马鞍上,先走到几个被打成猪头的流民身边,蹲下来看了看刘明勇的脸,用手轻轻抬了抬他的下巴,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的伤。
刘大毛站起来,转过身,目光从那些乡绅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冷意:“谁打的?”
一队队长指着那群豪绅和家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们!”
刘大毛点了点头,走过去,站在那群豪绅面前,又问了一句:“谁打的?”
几个家丁吓得缩在赵老太爷身后,浑身发抖,不敢抬头。赵老太爷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强撑着。
李士第往前迈了半步,拱了拱手,刚要开口说话:“将军——”
“闭嘴。”刘大毛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士第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没敢说出来,脸涨得通红。
刘大毛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那几个缩在赵老太爷身后的家丁身上。他没问,也不用问——谁打的一目了然,那些家丁躲在后头,脸都白了,浑身颤抖,不是他们打的还能是谁?
刘大毛不再废话,朝身后的兵卒挥了一下手:“把那些家丁都挑出来。”
一群如狼似虎的兵卒冲进去,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些家丁从人群里揪出来。家丁们哭喊着、挣扎着,有的想跑,被火枪兵一脚踹了回来。赵老太爷被一个家丁拽住了衣角,甩了两下没甩开,脸上的表情又怒又窘。
赵老太爷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发颤:“将军,将军,请听老朽一言。我等是来讨要田地,与贵方发生纠葛,事出有因,请将军容老朽细说一二。”
刘大毛理都没理他。
等兵卒把二十多个家丁从人群里揪出来,摁在地上,刘大毛才开口:“杀了。”
火枪兵得令,两个人摁一个,把家丁们摁跪在地上,后面的火枪兵上前一步,枪口抵住后脑勺,装弹,上膛,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家丁们哭喊成一片“老爷救命,老爷,老爷…”,有的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瘫在地上像一摊肉泥。
赵老太爷急了,往前冲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将军,将军,你这是动用私刑!大明律法也不——”
“啪!”刘大毛反手一耳光,抽在赵老太爷脸上,把赵老太爷的话又抽回肚子里。赵老太爷这么大年纪,哪受得住这一巴掌,整个人被抽得摔倒在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啪嗒一声掉进了水渠里。嘴里蹦出三颗牙齿,混着血掉在地上,人躺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金星,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老不死的。”刘大毛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再多说一个字,我连你一块崩了。”
他直起身,朝那些行刑的兵卒挥了一下手:“行刑。”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火枪响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二十多个家丁的脑袋同时开花,血雾弥漫,尸体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散开来,呛得人直恶心。
其他来的人吓得浑身哆嗦,站在那里噤若寒蝉。有人捂住了眼睛,转过身去不敢看。几个秀才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互相扶着,差点瘫倒。李士第更是吓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他尿了。他瘫坐在自己的尿里,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浑身筛糠似的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