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柱带着一群护卫出了营门,站在营门口处朗声开口:“谁要见本将军?”
士绅代表看着这群甲胄鲜明的兵卒,又看了看领头的虬髯汉子,身后那几位卫所武官的脸色顿时有些紧张。南管家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西安城老牌门第的优越感:
“某乃南家管家,这几位也是西安右卫荣爷、云爷家的管事。不知将军是哪支军伍,来此有何事?”
“我乃大明朝廷山西镇军伍!看此地流民无所食,饿殍遍野,我等身为朝廷官军,不忍见百姓受此苦难。此番特来,一为解陕地友邻之困,二来解陕地父老生活之苦!诸位也不用谢,此乃本将军之辈本分!为国效力而已!”
管家眼底掠过一丝冷笑,上前半步:
“将军义举,令人感佩。然敢问将军,您这可是属哪位督师、哪位抚台麾下?这陕西地面,自有秦军镇守。未曾得兵部勘合、亦无巡抚军令,便私调边兵入境,搅动地方屯卫……这于制不合吧?将军,您这‘相助’,怕不是要越俎代庖,坏了陕地的规矩?”
大柱脸色转冷,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如刮骨刀般扫过那几个瑟缩的管事:“规矩?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将军讲规矩?”
“你!”南管事被这话呛得脸色青紫,脖颈上青筋暴起,下意识挺直了腰杆,:“我乃南家管家!我家老爷南居益,曾任工部尚书、河道总督,天子近臣!如今我家大公子南轩,正在京中为吏部郎中,与杨阁老常有往来!将军今日不问过我南家,便想动这城外的屯田流民——”
他话音未落,孙大柱已嗤笑一声,打断了南管事的叫嚣,声音里满是讥讽:“杨嗣昌?好大的名头!可惜,他管得了兵部,管不得老子!南居益?削籍之人而已,吓不到老子。奉劝你们一句,老实的缩在城里,再让本将军看到你们在城外胡作非为,老子砍了你们,滚!”
“好!好!将军果真是威风!咱们走着瞧!”说完头也不回的带着人离开。
南管家一路跌跌撞撞奔回南府:“老爷!那山西来的丘八,压根不把咱南家放在眼里啊!”
南居益彼时正捻须赏画,闻言霍然转身,见管家满脸泥灰,连话都说不利索,当下脸色便沉了下来。待听完管家哭诉,冷哼一声:“边军粗鄙,竟狂悖至此。是真当陕西无王法了吗?”
当夜,南府后门车马喧嚣。次日清晨,南居益并未亲自出面,只一封便笺,径送西安府衙及布政司衙门。
西安知府不敢怠慢,忙呈报左布政使朱本炎。朱本炎展开信笺,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本就是个圆滑避事之人,孙传庭下狱后,这陕西的盘子已是摇摇欲坠。一边是无令入境、凶悍难驯的边军,一边是盘根错节、朝中有人脉的南家——尤其是南居益那句“若任由此辈跋扈,日后我等如何向秦爷与京中交代”,更是让朱本炎不敢轻视。
“荒唐!简直荒唐!”朱本炎在签押房里踱步,嘴上骂着这伙边军,心里却在盘算如何撇清干系,“无勘合,无军令,擅自调兵,此乃谋逆之兆!若纵之,日后丁抚台(丁启睿)问罪下来,我等如何担待?”
他当即传令,召集西安左、右、前、后四卫掌印指挥及西安府推官王松茂议事。
厅堂之上,朱本炎将南家信笺往案上一拍,面色凝重:“南大司空(南居益)乃先朝重臣,德高望重。如今在城外受此大辱,我军威何在?法度何在?此股明军既无公文,便是私兵。西安乃省垣重地,岂容外军撒野?”
众官面面相觑,西安府推官王松茂硬着头皮出列,沉声道:“大人,如今流民遍地,屯政废弛,若骤然动武,恐激成大变……”
“激变?”朱本炎截断他的话,眼神扫过底下的卫所军官,“王推官,你是要护着那丘八,还是要护着我陕西的安宁?尔等四卫,速速调集兵马,给我把那伙人围了!只需驱逐出境,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命令既下,四卫指挥使哪敢不从。不过半日,西安四卫及就近可调的卫所兵丁,凑了约两千余人,甲胄刀枪不全,在一员参将的带领下,稀稀拉拉开出西安城,直奔孙大柱部营地而来。
孙大柱此时也得到消息,知道对方要动武,一声令下,一千余火枪兵开出营外:“黑子,若是对方不听劝阻想要攻营,无需请示,直接开火!”
“是!”
孙大柱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直接回了营。
那参将骑在马上,远远望见孙大柱部那森严的阵列,心中早已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喊道:“前方军伍听真!尔等无令私入陕境,现已触犯军律!限尔等即刻卸甲受缚,退出陕西地界,否则我大军开战,玉石俱焚!”
“滚!要战便战!哪来那么多废话!全军听令,敌人进入五十步以内开火!”
“是!”众火枪兵齐声应是!吓得对面卫所兵一阵喧哗。
带队参将心中苦涩:这他娘的接了个什么要命的差事,真要擦枪走火,手下这些人肯定不是对手啊!打,那是找死,不打,回去也是找死!参将内心焦急。
刘黑子看对面没有了动静,有点不耐烦,随即开口喊:“对面的,你们行不行啊,若是不战,趁早退走,别耽误老子功夫!”
参将这个苦啊,若是一声不响的退了回去,上官肯定不会饶过自己,实在不行,也只能让副手带队冲一波试试!不行就撤。
想到这,参将一咬牙开口:“王宝,你带前锋先会会这伙人!”
王宝一听,立即摇头:“将军,您看看咱们这些人,您觉得咱们是去杀敌,还是去送死呢?”
“哪里那么多废话,让你去你就去,你若不去,本将军就在上官面前参你畏战不前!”
王宝听这是要告状了,无奈只能让手下亲兵赶着三百人慢吞吞往前行去,自己却躲在这些人后面不敢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