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大营外的关宁军营地一夜之间变了模样。昨日还旌旗蔽日、甲光向金的营盘，此刻竟已是人去帐空。积雪上留下杂乱的车辙马蹄印，一直延伸向北。吴三桂并未派人知会卢象升，只是留下一名千户，呈上一封墨迹未干的文书，便带着本部四万铁骑，悄无声息地拔营北返。
那千户站在卢象升帐外，将文书双手奉上：“卢总督，吴将军命末将转呈。关外虏警甚急，宁远、锦州一线边防空虚，将军恐建虏趁虚再入，是以连夜拔营，回防蓟辽。至于援济之事，非不为也，实不能也。请总督大人谅解。”
看完信件，卢象升长叹一声，这吴三桂走的真是时候，他这一走，即使代州兵听从君命救援济南，怕也是杯水车薪，最后，卢象升无法，只能将吴三桂的书信交给崇祯，让崇祯去头疼吧！
崇祯皇帝接到吴三桂的信后，破口大骂：“反了反了，都反了，哪里是回防，这是畏敌如虎，临阵脱逃！是抗旨不遵！”崇祯霍然起身，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原本清癯的脸此刻因暴怒而扭曲。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炭盆，银丝炭滚了一地，火星四溅。王承恩吓得扑倒在地，连连磕头：“万岁爷息怒！万岁爷保重龙体啊！”
“息怒？朕如何息怒！”崇祯指着北方，手指都在颤抖，“济南危在旦夕，德王生死未知，这帮丘八，这帮奴才，竟然一个个都在这时候要挟朕！”
崇祯皇帝颓然坐在御座之上，看着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替他分忧。
如今这局势，关宁军已北上，京城周边也就还有两万多代州兵在附近，哪里还有其他兵马可以调动？鞑子入关以来，除了卢象升和陈锋的兵马，竟然没有一支兵马前来应援，这大明的兵马竟然无一人想着忠君报国，都是一些胆小怕死之辈。
崇祯雷霆之怒过后，殿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响。崇祯瘫倒在龙椅上，目光空洞地看着跳动的烛火，半晌，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杨卿……如今这局面，朕，该何解？”
“陛下，老臣斗胆一言。如今关宁军已擅自北返，各镇援兵至今未见踪影。济南告急，德王危在旦夕，京畿防务亦不可不虑。眼下能战之兵，唯有陈锋麾下那支代州劲旅。无论是南下驰援济南，还是就近拱卫京师，若这支兵马再动荡离去，或闭门不出……则社稷危矣。”
他顿了顿，抬起眼，迎上崇祯那复杂难辨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欲安此军，唯有起复陈锋。陛下若欲解济南之围，保京师无虞，舍陈锋及其部曲，别无他法。此乃非常之时，不得不行之非常之策。”
“你是要朕……向他低头？”崇祯的声音冷了下来。
“非是低头，乃是驭将之道。”杨嗣昌躬身，“陛下天威，陈锋纵有傲骨，亦不敢真与朝廷为敌。彼所求者，无非兵权与体面。陛下暂忍一时之气，假以节钺，令其赴援。待击退建虏，迎回德王，那时功过自可清算，亦不为迟。若因一时意气，致济南沦陷，德王蒙尘，则天下人心动摇，社稷根基受损，那才是真正的大患啊。”
崇祯闭上眼，良久之后方开口道：“……都退下吧。”崇祯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让朕……好好想想。”
翌日清晨。一队紫衣内官在王承恩的带领下，打破了这座府邸连日来的死寂。传旨太监站在阶上，展开黄绫，声音尖细却清晰地穿透了寒冷的空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多事，干戈未宁，建虏肆虐，济南告急。念尔陈锋，素怀忠勇，治军有方，虽此前行事偶有乖张，然临难岂惜微瑕？兹特起复尔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代领代州兵马，即日前往通州大营赴任！尔需整饬部伍，星夜南下，解济南之围，迎回德王，以安社稷！倘能克奏肤功，朕自当论赏；若有疏虞，国法难容！钦此。”
这圣旨，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崇祯终究还是向现实低了头。但他听得出来，这旨意里没有信任，只有迫不得已的利用；没有宽容，只有警告。这哪里是起复功臣，分明是驱虎吞狼，用完之后，刀还是要收回的。
他缓缓上前，双手接过旨意，高声道：“臣，陈锋，领旨谢恩。”
“备马。去通州大营。”陈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是！”
马蹄声起，陈锋带着亲卫，迎着冬日凛冽的寒风，直奔通州。那道圣旨，终究没能束缚住这头被囚禁已久的猛虎，反而成了他重返山林的令牌。而大明王朝的命运，也将随着这支代州军的再次出山，迎来新的变数。
当陈锋到达通州大营时，营内各官将整齐立在大营门外的寒风里，静静等着陈锋的到达！
“末将马三”“周三胜！”
“见过将军！”说完，一个整齐标准的军礼！
“行了，大营议事！”
“是！”
一行人进了大营大帐后，陈锋在主位坐下，“近日可有鞑子动向？”
“没有！鞑子在山东劫掠，暂时未有北返的迹象！”
“陛下让我等南下救援济南，诸位有何意见？”
“哼哼，这皇帝还真现实，有求于我们了，在让您回来？那救援完成了是不是再让将军您回去？”马三阴阳怪气的道。
陈锋笑了笑，“这个先不讨论，先议一议这南下救援济南之事！诸位怎么看？”
“不救！”几人异口同声。
陈锋看着众人，“休要小家子气，你们救的不是他朱家王朝，也不是他朱家的亲戚。你们救的是大明的百姓！”
“马三，等会派遣哨探南下，今日整军，明日南下济南！”
“将军，我等这里只有两万兵马，如何能抵挡的住鞑子主力？”
“鞑子围攻济南应该有几日了，若是我所料不差，济南怕是等不到我们前去救援，我的战略目标从来就不是救援，而是打劫鞑子辎重部队！”
几人双眼冒光“将军既然是此目标为何还要南下，直接在此处等着就是！”
“崇祯给的圣旨是南下救援济南。我们在此处不动？怎么向皇帝交差？再说，鞑子北返，应是沿运河往北，咱们在这也等不到鞑子！必须要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