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辰时,陈锋带领大部队启程返回山西。临走之时陈锋写了一封奏折给崇祯,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
臣中军都督陈锋谨奏陛下:
臣奉诏南下,星夜驰援济南。然军次中途,惊闻济南陷落,德王蒙尘,臣椎心泣血,五内俱焚!念陛下宵旰忧劳,臣不敢惜死,遂决意于沧州一线,截击建虏,与贼决一死战,以振天朝之威,稍雪国耻!
二月廿七日,遇贼于沧州旷野。臣率代州将士,浴血奋击,自辰至酉,鏖战两日。赖陛下洪福,天威默佑,我军斩馘逾二万级,阵斩伪王岳托、固山额真篇古、谭泰等酋首,夺回被掳人畜二十余万,尽焚其劫掠辎重。然天道好生,鞑酋多尔衮、豪格等终挟残部,携余赃西遁。臣提孤军,悬师深入,虽竭力追蹑,终未能逆贼于垂成,尤痛德王殿下未能迎回,此皆臣调度无方,罪该万死!
此役,代州军将士用命,然锋镝交加,折损精锐万余,甲仗火器损毁殆尽,亟需休整补缀。今贼锋已挫,臣不敢以疲敝之师久驻畿辅,致烦圣虑。谨遵前旨,率部返还山西旧镇,缮甲厉兵,枕戈待旦,以备不虞。
一应战功罪责,伏乞陛下圣裁。臣不胜惶恐待罪之至!
崇祯十二年三月初一辰时,臣陈锋百拜谨呈。”
写罢,陈锋将奏折封入信封对赵猴子道:“送去京师,交给通政司,面呈御前。”
赵猴子接信后吩咐一名传令兵送往京师!
接着陈锋又拿起笔写了一封信件:
卢总督钧鉴:
沧州一役,锋奉天子命,与建虏后军决死。赖将士用命,斩酋两万有奇,阵斩伪固山额真篇古、谭泰,夺回所掠人畜二十余万,辎重财货尽复于我。天威虽振,然锋之代州锐卒,亦有折损。此战,锋可谓不辱使命矣。
今寇锋暂挫,北遁已远。锋已决意,率部返还山西旧镇,缮甲休养。自此,锋不复履京师一步,亦不涉庙堂半步。京华权斗,深似渊薮,非我辈武夫所能立身。锋今以此身,守晋北山河,足矣。
总督大人,锋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我辈浴血,为的是社稷江山,黎民百姓。然观庙堂之上,猜忌日深,恩威难测。以锋愚见,陛下非可扶之主。大人忠贞贯日,然独木难支,徒耗心血,终恐为小人所乘,令亲者痛,仇者快。此战之后,京师诸务,大人可不必再操劳矣。
还望大人善自珍重,早寻退路。若他日厌弃官场,不妨西来代州。末将虽陋,必扫榻相迎,与君痛饮,笑谈边塞风月,不亦快哉!
临颖神驰,不尽所言。陈锋顿首。
陈锋看着赵猴子“这封信件交给卢总督,一定要亲手交给他!”赵猴子接过信件,转身唤过来一名传令兵,“交给卢总督,一定要亲自交到其手中,不得有误!”
“是!”
信使领命而去。
陈锋翻身上马。“启程!”
大队人马缓缓西进!军阵后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骡马车辆和两边行走的百姓。这次收获可是非常丰厚,银两、人口、牲畜、粮食!足够山寨使用一段时间了。
在给崇祯的奏折中,陈锋可是没有说这些缴获如何处置了,回头若是问起来,就说都分给山东难民了!反正是进了陈锋口袋的东西,谁也掏不出来,天王老子也不行!
三月五日,乾清宫西暖阁,炉烟袅袅。杨嗣昌双手捧着那封来自沧州的奏疏步履沉缓地跪在御案前。此时的皇帝正揉着眉心,眼下两团乌青,显然昨夜又是一宿未眠。
“陛下……沧州军报,陈锋有奏疏呈上。”
崇祯原本浑浊的目光骤然一凝,王承恩接过奏疏递给崇祯,崇祯指尖有些颤抖地接过展开。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急剧变化。
杨嗣昌偷偷打量着崇祯的脸色,看崇祯双手颤抖的拿着奏折,脸色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接着又是双眉微蹙,既而脸色难看。
“哼,这个陈锋,算盘打到朕这里来了!文弱,这奏折你也看过,你说说,朕该如何做?是大加褒奖,还是该下旨斥责?”
杨嗣昌眼珠转了转,这可不好回答,但看听皇帝的意思,好像是不大高兴。
“陛下,陈锋此战,确乃不世之功。斩杀岳托、篇古、谭泰,大振国威。但此皆其一家之言,并无旁证。至于缴获几何却只字未提,亦未将首级、俘获解送京师核验。这般报捷,恐有虚饰冒功之嫌。”
接着又道:“陈锋未经诏准,擅自率师返还山西,此乃目无君父,跋扈已极!若就此认可其功,不加申饬,恐天下武将效仿,视朝廷法度为无物,日后更无人肯听陛下调遣。然则……若对陈锋大加申斥,恐将其逼反,或使其心怀怨怼,日后真有缓急,反为不美。”
他略微顿了顿,观察着崇祯的神色,见皇帝眼中怒火与无奈交织,便抛出了早已想好的主意:“依臣愚见,为今之计,当以示天下‘皇恩浩荡、宽宏大量’为上。陛下可下旨,予以口头嘉奖,表彰其‘奋勇破敌、解民倒悬’之功,以安其心,亦显陛下不计前嫌、体恤将士之仁德。至于其擅离职守、报捷不实之罪,可暂且搁置。如此,既可堵天下悠悠之口,彰显陛下气度,又可以安其心。”
“罢了……”崇祯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便依爱卿所奏。
巨鹿荒郊。卢象升放下信笺,长叹一声,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大帐里回荡,仿佛抽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他缓缓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不是朝堂的纷争,而是父亲卢国霦临终前的面容,是母亲在灵前哭泣的身影,是自己身着麻衣、外罩甲胄,却不得不面对君王猜忌、同僚倾轧的日日夜夜。
“陈总兵……说的是啊。”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君非明君,臣非贤臣,这天下,非人力可回天。我卢象升一身傲骨,满腔热血,却终究成了这庙堂博弈的棋子。”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连陈锋这等悍将都看透了,他卢象升,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是该回去了。”他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望着漆黑的夜空,“父亲去世已近一年,我身为长子,却未能守灵一日,未尽人子之责。这身官服,沾满了将士的鲜血,却换不来朝廷半分真心。陛下……陛下啊,非我不忠,是您容不下忠臣了。”
“传令,”卢象升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静,“收拾行装,明日,启程回京。我要面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