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京城,小太监开口:“几位,咱家回宫复旨,这高老狗就有劳几位好好照应着!”小太监看着一路被折磨的惨不忍睹的高起潜阴笑着开口。
“公公放心,弟兄们知道该怎么做!”
……
腊月二十八日,王承恩进了暖阁:“万岁爷,锦衣卫送来了口供!”说完,把锦衣卫连夜送来的审讯口供呈了上来。
崇祯接过翻看了几页,气的整张脸都扭曲了,把口供摔在地上,“告诉锦衣卫,给朕活剐了这个畜生!家产充入内库!”
“是~”
王承恩回来捡起地上散落的口供,扫了几眼,只见那纸上密密麻麻写着的,尽是高起潜在军中克扣粮饷、倒卖军械、甚至纵兵劫掠的行径,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光家产就查抄了六十多万两白银。他心中暗叹一声,将口供拢好,轻声劝慰道:“万岁爷息怒。这阉宦小人,见识浅薄,只知贪图眼前富贵,却不知法度森严,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只是……只是万岁爷万金之躯,万不能因为此事伤了身子。”
崇祯颓然靠在龙椅上,双目赤红,望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大伴,你说这满朝文武,朕信不过;如今连朕身边的内侍,都这般贪婪成性,背主营私……朕该信谁?朕还能信谁?”
王承恩躬身向前,温言道:“万岁爷,天下之大,总归还是有忠臣良将的。只是这人心隔肚皮,小人易辨,伪君子难防。”
崇祯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冰冷:“那陈锋……朕该当如何处置?”
王承恩闻言,心头一紧,此事最难措置。他斟酌着词句,不敢妄言:“回万岁爷,老奴不敢妄议国事。只是……国事维艰,建虏盘踞山东,尚未北返;流寇肆虐中原,势大燎原。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前线不可一日无将。陈锋此人,虽桀骜不驯,但其麾下兵马确是精锐,若能加以驾驭,不失为一把抗虏的利剑。还望万岁爷,以大局为重……”
“大局?”崇祯冷笑一声,打断了他,“朕不能信他!这陈锋,狼子野心,桀骜难驯!这种人,朕留着他一天,便是一天的祸患!只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烦躁地在御案上敲击着手指,最终下定决心:“罢了!传旨:代州兵马暂交卢象升节制。告诉卢象升,朕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若再管不好这支兵马,朕便拿他是问!至于陈锋……就让他留在京城吧!”
王承恩连忙应道:“老奴遵旨。万岁爷圣明,如此安排,既稳住了军心,又约束了那骄兵悍将,实乃两全之策。只是卢总督那边,只怕压力甚大,还需万岁爷稍加抚慰才是。”
崇祯疲惫地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去拟旨吧。还有,高起潜的事,不要对外声张,以免动摇军心。就说……就说他在军中操劳过度,回京养病了。”
“嗻。”王承恩躬身退下,心中却是明白,崇祯这不过是掩耳盗铃。高起潜贪腐之事早已满城风雨,如何压得住?而将代州兵交还给卢象升,不是一道圣旨就能决定的,崇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杨嗣昌府邸,书房。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棂咯吱作响。杨嗣昌从宫中回来,面色阴沉。高起潜的倒台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溅起的污泥把他淋了个透湿。皇帝那双眼睛,已经许久没有流露出信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翻江倒海:得转移视线,否则下一个被推出去斩首祭旗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他重重坐在太师椅上,对着满桌公文出神,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在那一摞《孙子兵法》和《水经注》的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素白宣纸。
杨嗣昌眉头一皱。他没有吩咐人送过文书进来。心头莫名一悸,他伸手拿起那张纸,漫不经心地展开,目光随意扫过第一行。
只这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随即又疯狂地倒冲头顶!那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行铁画银钩的小楷,字迹陌生而凌厉,却一字不差地誊录着他与辽东某位“王爷”往来的密信片段!那信中商议的内容,从互市通关,到某次军事行动的“默契”,乃至对朝廷某些决策的私下讥讽……桩桩件件,皆是抄家灭族的十恶不赦之罪!
“这……这怎么会……”杨嗣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手中的纸笺飘飘悠悠落下,覆盖在那些象征着忠臣身份的典籍之上,显得无比刺眼。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是屁股被烙铁烫到,疯了一样在书房里四处翻找、查看。他检查了书架后墙角的阴影,敲打了看似坚实的书柜侧壁,甚至趴在地上去看桌底、床底。他的书房,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经过他同意,这东西,竟如鬼魅般出现在他最私密的领地!
“谁?!是谁进来了?!”他低声嘶吼,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衫更是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梁骨上。他第一个反应是府中出了内鬼,可转念一想,若是内鬼,怎会只留下这催命的证据而不直接告发?这更像是一种警告。
他颤抖着弯腰,捡起那张纸,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线索。可除了那触目惊心的罪证,什么都没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东西放到他桌上,又能全身而退的,绝非寻常人物。联想到近日陈锋被软禁,代州兵那令人忌惮的战斗力,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炸开。
“陈锋……”他喃喃自语,牙齿都在打颤。
他知道,这是在威胁他,能放进他的书房,就有可能直接送到皇帝的御案上。
杨嗣昌颓然坐回椅中,看着跳动的烛火,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盘棋,他自以为是的布局,似乎早已被对手洞悉,而他,甚至可能连对手是怎么落子的都看不清。
陈锋这是要干什么?他搞垮了高起潜,却没动自己,这是有求于自己!对!
杨嗣昌能一步步爬到顶层,并能得崇祯信任,没有一定的智慧是做不到的,等慢慢冷静下来,杨嗣昌就猜出来陈锋的用意。
他想回去!让自己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