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风起云涌,山东却是生灵涂炭。
济南周边齐河、禹城、临邑、陵县、齐东、肥城、泰安等县相继陷落或被屠掠,齐河、禹城作为黄河沿岸要冲遭重创。
临清州遭大军围攻与焚掠,作为漕运咽喉商业尽毁;高唐州被攻破,夏津、武城、恩县、茌平、博平、清平、馆陶等县遭分兵扫荡,馆陶距堂邑仅七十里,告急无援陷落,各县守令如邱县知县高重光等战死。
清军南下逼近兖州,攻掠东阿、平阴、汶上、东平、邹县、滕县、金乡、鱼台、城武、单县等地,兖州府城因鲁王出资助饷、军民死守五日未下,清军转而屠周边州县。
利津、庆云等沿海、北部州县也在清军分股奔突范围内,德州因巡抚颜继祖驻兵未攻,但其南翼禹城、齐河等尽被蹂躏。
清军战术以快速奔袭、分股合围为主,破城后多实施屠戮、掳掠人畜、焚毁官署民舍,导致山东“户口凋残,十室九空”。
山东被掠期间,从封疆大吏到县级官员连章告急、疏奏求援,但救援体系几乎瘫痪,杨嗣昌扣押奏疏不予上报,监军太监高起潜拥兵不救,总兵祖宽、倪宠等观望逗留,导致“援兵竟无至者”。
崇祯十一年腊月二十三日,清军围困济南城,济南守臣巡按御史宋学朱,与张秉文等议守后,先后七次上疏求援并条陈方略,济南知府苟好善等亦连章告急,但都被杨嗣昌压下。
如此糜烂?的形势下,朝堂之上干的却是争权夺利,尔虞我诈的勾当。
陈锋决定,主动出击,打崇祯个响亮的耳光。随即陈锋安排王光华把消息放出去。
“晚上你安排人把高起潜的事贴出去!让京城的所有人都知道!至于杨嗣昌暂时不要动,我还有用!”
腊月二十六日,京城的大街小巷一夜之间贴上了高起潜肆意妄为,贪赃枉法的证据!
次日早朝,紫禁城晨钟余音未散,文武百官屏息静立。忽见班中闪出云南道试御史叶初春。他手持一份墨迹未干的揭帖,出班跪奏,声震殿瓦:
“陛下!臣今晨入宫,于东安门外见无名揭帖遍布街巷,初以为市井流言,拾而视之,竟是弹劾监军太监高起潜之状!臣不敢隐瞒,特呈御览!”
司礼监太监颤巍巍接过,呈于御前。
崇祯展帖一览,只见所列罪状条条触目:
其一,虚冒兵额万余,侵吞粮饷,所贪可支万人三月之食;
其二,克扣军械,以次充好,私贩精铁甲仗牟利;
其三,纵兵屠戮难民,割耳冒功,丧心病狂;
其四,勾结兵部,排挤异己,把持军权。
末尾一行朱砂小字尤为刺眼:“若问军饷何处去?且看高阉第几重!”
崇祯阅罢,一身血液直冲脑门,气得指尖发颤,将揭帖重重拍在御案上:“好一个高起潜!朕对他信任有加,他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举。”
叶初春叩首道:“陛下明鉴!此揭帖非比寻常妖言。揭帖所列克扣粮饷数目、私贩甲仗路径,乃至杀良冒功之日期地点,皆详实有据,绝非朝夕可伪造!请陛下彻查!”
杨嗣昌见状,急忙出班,声音却有些发紧:“陛下!高监军正在军前效力,此揭帖显是陈锋余党狗急跳墙,意图构陷忠良,动摇军心!值此建虏入寇之际,京师突现此等妖言,必是代州兵中逆贼所为,请陛下明察!”
“妖言?”崇祯冷笑,目光如刀扫向杨嗣昌,“杨嗣昌,你告诉朕,若高起潜无愧于心,这条条桩桩为何如此清楚?即使捏造,能捏造的如此详细?”
他猛地起身,指着虚空,仿佛高起潜就在眼前:“高起潜在军中,不思整肃军纪,反而中饱私囊,致使将士离心,几酿兵变!”
崇祯强压怒火,沉声道:“叶初春,此揭帖既涉军务,着锦衣卫北镇抚司暗中核验,不得声张,但求确凿!至于高起潜……”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权衡利弊的冷光,“着即传谕:高起潜贪渎之嫌属实,着免去监军之职,即刻回宫候旨,不得滞留军中!代州兵马接管之事,暂缓!着吴三桂严加戒备,稳住营盘,非有朕命,不得擅自进攻!卢象升虽革职留任,然军前仍需有人维系,着其暂稳通州局势,勿使生变!”
“陛下!”杨嗣昌急欲再谏,却被崇祯抬手制止。
“够了!军情紧急,朕不欲多生事端。然此案若查实,朕决不轻饶!退朝!”
拂袖声中,崇祯转身退回屏风之后,唯有那散落的揭帖静静躺在金砖上,昭示着军中积弊已如溃堤,而远在通州军营的高起潜,对此刻京中的风暴尚一无所知,仍在帐中做着吞并代州兵的美梦。
高起潜正与吴三桂在军中大帐内推杯换盏,案上炙羊方乳,酒香四溢。高起潜喝得面皮潮红,拿筷子点着吴三桂,尖着嗓子笑道:“吴将军,你我皆是带甲之人,那卢象升、陈锋之流,皆是酸腐书生,不懂变通。待明日咱家收了代州兵,那批上好火器,定然先紧着你关宁军!至于粮饷嘛……哈哈,咱们兄弟好商量!”
吴三桂只是含笑举杯:“末将一切听从督主吩咐!”
正酣饮间,帐门猛地被掀开一道缝隙,一名亲卫进来禀报:“督主!传旨天使已至帐外。”
高起潜酒意醒了一半,甩了甩袖子:“陛下又给咱家传旨了?快随咱家恭迎圣意!”
他整了整衣冠,踱出帐外。只见帐外风雪呼啸,一名内侍在几名锦衣卫的护卫下,昂首挺胸的站在帐外。
高起潜眯眼一看那传旨太监,先是一愣,随即笑着道:“呦,咱家当是哪位天使降临,原来是你小猴子。怎么,这大冷天的,不在宫里伺候曹公公,还跑出来出公差?”
那太监,正是当日给高起潜传旨,他除了不给口茶水喝,还教育了人家一顿的小太监。
好你个高老狗,当日你正眼都不瞧咱家一眼,今日你落到咱家手里,看咱家怎么炮制你!
他面上却毫无表情,木然地展开黄绫圣旨,声音尖细而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高起潜,接旨吧!”
高起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察觉到了不对劲,却仍强撑着跪下:“臣……奴婢接旨。”
小太监居高临下,扫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高起潜,又瞥了一眼身旁冷眼旁观的吴三桂,这才一字一顿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据查,监军太监高起潜,贪渎军资,虚冒兵额,致将士离心,几酿兵变。着即免去监军之职,即刻回宫候旨,不得滞留军中!凡所经管兵马、钱粮、器械,造册移交,不得损毁隐匿!若敢迟延抗命,或有不法之举,锦衣卫可就地处决,先斩后奏!钦此!”
“先斩后奏”四个字,如四柄重锤,砸在高起潜的心口上。
高起潜浑身一软,几乎趴在地上,急切地辩解:“公公!这其中必有误会!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这都是陈锋那厮构陷。公公在宫中想必也有所耳闻,还请公公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小太监收起圣旨,一脚踢在高起潜的肩膀上,将其踢翻在地,厉声喝道:“高起潜,陛下口谕:念你侍奉多年,你若识相,就乖乖跟着回京,还能留个全尸。若再啰嗦一句,这漫天风雪,便是你的埋骨之地!来人,摘了他的乌纱,上了锁链,即刻押送回京!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一把从高起潜头上扯下那象征权势的乌纱帽,随即咔嚓一声,一副冰冷的枷锁枷在了他那只养尊处优、白皙肥胖的脖子上。
高起潜还想看向吴三桂求救,可吴三桂早已退后一步,垂下眼帘,仿佛眼前的一切与自己毫无干系。开玩笑,老子跟着你也是想往上爬你既已倒台,咱们还是划清界限为好!
“带走!”锦衣卫拖拽着瘫软如泥的高起潜,在寒风中向着京城方向而去。
看着那一行人消失在远处,小太监这才转头看向吴三桂:“吴将军,陛下口谕,通州防务,暂由将军与卢总督协理。还望将军以大局为重,莫要让陛下失望啊。”
吴三桂拱手:“下官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