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坡上，阿巴泰看着南门燃起的大火，知道进去的人已经完了。外蒙古骑兵被火势所阻，在城外不得而进，被城墙上的火枪无情射杀。步兵则被火炮炸的混乱不堪。
阿巴泰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咔咔作响。
“传令，”阿巴泰声音阴沉，“撤兵！”
撤兵的号角吹响，攻城的蒙古骑兵和汉军卒终于松了口气，一窝蜂的狂奔而回。
阿巴泰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各旗固山额真。
他拔出腰刀，刀尖指向兖州城头。
“明日卯时，全军攻城。红夷大炮炮先轰一个时辰，把城墙东侧损毁处给我轰塌。步卒跟上，云梯、撞木都给老子用上。老子就不信，一座破城能挡住我八万人。”
“是。”
号角声变了调，低沉。八旗大军开始移动，营帐收拢，攻城器械从大车上卸下，云梯撞木被抬到前线。
南门外高岗上，红夷大炮的炮口被重新校准，明天一早，这些红夷大炮就要开始轰击城墙，为大军进攻碾碎前方的一切障碍。
城头上，陈锋看着远处高坡上鞑子大军的调动，放下望远镜。
他对身旁的周三胜道，“撤兵了”
周三胜咽了口唾沫：将军，鞑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家伙事都搬下来了。”
“天黑了，鞑子应该不会攻城，这是为明日攻城做准备的！”
“若是鞑子四面攻城，咱们怕是不好守，毕竟兵力太少。”
“东面什么情况？”
“东面鞑子只出动步兵，作为牵制，没动用全力！”
“让人密切关注鞑子扎营的情况，若是条件允许，今晚就送鞑子回老家！”
“是！”
夜色更深了。兖州城头灯火点点，像一只巨兽睁着眼睛，盯着城外那片血与火的战场。
戌时的府衙后堂，烛火明亮，影子在墙上晃动。
陈锋坐在正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兖州城防图，上头用铅笔标了鞑子大营的位置。马三、周三胜、火枪千总赵铁柱、张大山，李三娃、刀盾千总王铁锤围在桌前，个个脸上被烛光照得明暗不定。
马三拿根木棍在图上戳了戳：“哨探探清楚了。建虏主营扎在城东南五里的高地上，四面平旷，一览无余。主营北侧另立一营，是专打东门的鞑子，目测两万上下。”
他挪了挪木棍位置：“主营南边是汉军旗的炮队和辅兵，东侧是蒙古骑兵，蒙古兵折损过半，剩的也就几千人。东侧再往后是辎重营，由辅兵守着，没什么战力。”
陈锋点了点头，手指在图上从西门划到东南方向：“问题是，怎么出去。”
马三开口道：“南门不能走。南门是鞑子重点关注的地方，一出城就会被发现。”
“走西门或者北门。”陈锋道。
“西门出去，南下绕到鞑子营东侧抵近三里左右设阵地，再远火箭就射不过去。”马三接过话头，“骑兵不能先动，大股骑兵夜行，马蹄声隔着几里都听得见。”
“建虏的警戒范围多远？”陈锋问。
马三开口解释道：“十里左右有明暗哨，五里内有三层哨卡。不过——”他顿了顿，“后方稍显空虚，哨位单薄。鞑子主力全压在城东和城南，西面和北面几乎没布哨，他们不会想到咱们敢主动出城夜袭。”
陈锋手指在图上轻轻叩了两下。
“子时过后，”他开口，“让暗卫配合哨探，从鞑子营东侧打开一个缺口，把炮兵部队送进三里以内。”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头。
“参战部队刀盾兵一部、火枪兵一部，协同推进。骑兵不随行，留在南门外待命。等鞑子营盘一乱，骑兵从南面绕过去，咬住溃兵，追着打。”
“城内留两个火枪千总部守城，够不够？”陈锋问。
“够。”几人异口同声。
陈锋站起来，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明日丑时，从西门出城。马三带着炮兵，八十辆火箭炮车，一五五火炮，把直属火箭军留下的火箭弹也都带上，一次给老子打完。周三胜指挥刀盾兵和火枪兵，在火炮阵地前侧设立阵地，防止溃兵冲阵。
骑兵部队，在西城外等待命令，等炮声一响，即刻运动至鞑子大营南侧，瞅准时机，追击残敌，务必不能让鞑子集中，记住，要抓大放小，瞅准大股的鞑子杀！”
陈锋扫了一圈众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众人沉默。烛花爆了一下，啪地溅出几点火星。
“没有就下去准备。”陈锋一挥手，“子时行动。”
“是！”
几人陆续起身，甲叶轻响，脚步声沿着回廊远去。
堂中只剩陈锋一人。他站在地图前，手指从西门移到东南高地，又从高地移回南门，来回两遍。
子时将至。
西门内，一千二百步卒、六百火枪兵、八十架火箭车已经列队完毕。士兵们将车轴重新上了润滑油，车子走起来无声无息，马衔口里塞了木片，马蹄用破布包裹。
马三抬头看了看天色，残月被云遮了大半，夜色浓黑，正适合隐蔽行动。
暗卫和哨探陆续从西门潜了出去，沿着西门外的壕沟向南潜行，准备转道鞑子营东侧，从东侧将鞑子明暗哨探都清理掉，给大军开辟出一条能直达大营的通道。
陈锋站在南门城楼上，面朝东南方向，他知道，在这寒冷的黑夜中，暗卫和哨探已经对鞑子的明暗哨开始了清理！偶尔一两声短促的闷哼声划破黑夜，还没传出多远就被寒风吹散。
丑时，陈锋一声令下，一队队刀盾兵陆续踏出西门，消失在黑夜里，后面跟着一辆辆火箭炮车，一辆辆一五五毫米火炮，再后面是拉着弹药的车辆陆续开出。最后面一队队火枪兵紧随其后。
陈锋、李三娃几人在城门处给众人送行，等队伍出去后，大门缓缓关闭。陈锋对跟在身后的几个将官开口道：“都别睡了，重点防守好东城和南城，防止鞑子狗急跳墙。”
“是！”
陈锋带着众人回到南城，在城墙上找了一堆篝火，烤了起来，等着城外战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