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兖州城外的旷野中，正上演着一场场无声的杀戮。马三带领的队伍在鞑子大营东侧静静等待着。
寅时三刻，一身血气味的暗卫成员跑回来禀报：“军团长，前路已清空。”
马三知道这半个时辰里，暗卫和哨探已经将前方六七里，宽三四里的空地清理一空。
马三点了点头，右手在夜色中缓缓一挥。
大军再次前进。
部队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沿着缓坡下的洼地无声蠕动。没有号角，没有口令，只有手语和眼神。
马三骑在马上，压着速度，让队伍保持松散间距。他不时抬头望一眼前方，鞑子大营燃烧的篝火在北风中忽明忽暗。巡哨的鞑子围在火堆前，隔着三里地看过去，安安静静，毫无防备。
“距离三里。”身旁的暗卫低声道。
马三抬手，队伍放缓。又行了半盏茶功夫，前方地势微微隆起，一道缓坡横在面前。
他勒住马，翻身下鞍，踩着冻硬的土坡一步步走上坡顶。鞑子大营在前方尽收眼底。各处燃烧的篝火标明了大营的位置和轮廓。
主营扎在高地上，帐篷密密麻麻排列，中央那顶最大的牛皮大帐外点燃一堆篝火，一群鞑子围着火堆烤火。八旗大纛在夜风中微微翻动，北侧是攻击东城墙的另一营地。营中云梯和撞木堆在大营西部。南侧汉军旗炮队营地稍显杂乱，大车横七竖八，火炮架在高地上。南侧正对的方向，蒙古旗营地灯火稀疏，帐篷歪歪斜斜，偶尔还有哭声传出。
东侧偏后是辎重营。上百辆大车围成一圈，车上盖着油布。几处火堆旁歪着十几个辅兵，有的在烤火，有的已经靠着车轮睡着了。
马三趴在坡顶，嘴角微微一扯。“传令。”身后的传令兵从后方跑过来凑到马三跟前。
“炮兵寻找有利地形设置炮兵阵地，刀盾兵，火枪兵在炮兵前方设立阻击阵地！速度要快！”
传令兵猫着腰下去了。
随着马三命令的下达，各部开始忙碌起来，炮兵部队卸下骡马，将炮车调转炮口，炮兵拿着铁镐开始平整土地，火箭军往发射车上装着火箭弹！
刀盾兵在火炮部队前方百米处埋上木桩，扯上铁丝网，大盾斜顶在地上，一箱箱手榴弹放在阵前。后方火枪兵两列长队无声肃立。
马三回头望了一眼炮兵阵地，观测手正拿着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修改着火炮角度。
看看天色，已经快卯时，马三心里着急，举起望远镜再次观察起周围情况。正当马三再一次转头看向火炮部队时，传令兵跑过来开口：“军团长，一切准备就绪！”
马三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准备好了！随后右手缓缓举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火箭车阵列，又转回去看向三里外的鞑营火光。
右手猛地劈下。
“轰……”
“咻咻咻…”四十门一五五毫米火炮，八十门火箭发射车，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两个呼吸间，鞑子大营瞬间被爆炸覆盖！营中正围在火堆前打盹的鞑子，惊慌中四处乱窜！
爆炸声震得三里外的坡顶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辎重营中央炸出一个火球，碎木片、铁片、燃烧的草料被抛到半空，像一场火雨落下来，砸在周围的帐篷上，砸在还没睡醒的辅兵身上。
周三胜指挥着炮兵，从营前的汉军炮营炸到中央大营，再炸到后队辎重！一遍一遍的炸，哪里人多往哪里炸！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火箭车一轮接一轮地放，鞑子营中成了一片火海，帐篷、大车被点燃，火光冲天，把三里外的坡顶都照得通红。
“大将军！大将军！”
阿巴泰的牛皮大帐里，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劈了。
阿巴泰已经被惊醒，正慌乱的穿着盔甲。
“轰！！”
又一声巨响从东南方向传来，帐顶的牛皮被震得嗡嗡颤，烛台倒了，灯油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阿巴泰赤脚踩在地上，一把抓着跑进来的护卫。
“回大将军！明军……明军夜袭！炮击！整个营地都乱了！”护卫哀嚎着开口。
阿巴泰套甲的手顿住了。脑子里一团乱麻，八万大军，一夜之间全完了。
阿巴泰慌乱中出了大帐，外面一片混乱，地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浓烟翻滚着往天上窜，人喊马嘶、爆炸声震耳欲聋。
图尔格也从远处冲了过来，甲都没披好，手里提着刀：“大将军！明军夜袭，大军伤亡惨重啊！”
阿巴泰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图尔格！”他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都变了调，“”率骑兵！给本将军冲！把明军的炮阵给我冲垮！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诸将面面相觑。
图尔格脸色铁青。他上前一步，急声开口：“大将军……为今之计是先撤出去，收拢溃兵，稳住阵脚…”
“本将军让你去杀光他们！”阿巴泰猛地拔出腰刀，刀尖直指图尔格面门，“不遵军令，本将军现在就斩了你！”
图尔格看着阿巴泰那双血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统帅的冷静，只有一股歇斯底里的狂怒。他知道，阿巴泰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图尔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缓缓单膝跪下，行了一礼。
“是！”
起身时，脸色一片灰败、木然。
“来人。”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亲兵牵马过来，他翻身上鞍，扫了一眼周围。各旗的固山额真、梅勒章京都在四处躲避着乱飞的炮弹。
“快，能集合的都集合起来，跟我走。大将军有令，冲明军炮阵。”
半个时辰后，图尔格草草收拢了两千多骑兵在爆炸的火光中集结。有的连甲都没披全，有的马匹还没上鞍就拉来了，队形松散得像一盘散沙。图尔格骑在马上，看着这支七零八落的队伍，心里异常沉重。
他一催马，两千多骑跟在后面，向着东方那闪烁着火光的阵地，在夜色中疾速冲了过去。
等图尔格走后，阿巴泰也冷静下来，看着逐渐稀疏的爆炸，沉声开口“传令，全军往北撤！十里收拢溃兵！”
亲兵连滚带爬地下去传令。
不到一刻钟，阿巴泰的亲卫队百余人集结完毕，护着阿巴泰，沿着大营北侧的道路往北疾驰。阿巴泰伏在马背上，不敢回头看那片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