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大年三十，图尔格的先锋铁骑已至城下。远远望去，兖州府城的城墙经过抢修，垛口处旌旗密布，城墙上随处可见的代州官兵。南门外留有一处缺口，并未封死，像是故意放人进出。
图尔格勒马立于高岗之上，举目细看。
“大将军说得对，这不是一般的守军，见敌军而不乱。”
甲喇章京眯眼看了看：“要不要先派一队试探？”
图尔格摇头：“大将军有令，只围不攻，等大军前来。传令下去，安营扎寨，密切注意兖州明军动向。”
“报告！将军，军团长，鞑子来了。”
“来的还真快，多少人？”
“目测三到四千！”
“看来应该是鞑子的先头部队，将军，怎么办？”
“走，先去看看。”
一行人出了府衙，往南城而去。等到达南城墙，看着几里外的鞑子骑兵，陈锋开口道：“应是鞑子前锋部队无疑了，你们看，人少马多，应该是一人双马，或三马，随军并无粮草辎重，这是来监视我们的！”
马三跟周三胜也拿着望远镜往外观察，“将军，末将看清楚了。黄旗为主，镶黄也有，都是铁甲鞑子，旗号上都是满文。若是一般明军碰到这伙人，再多的人手也不是对手。”
“这伙可都是鞑子精锐，能从这里打到关外！”陈锋点点头，开口道。
马三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棉甲袖口的铁片碰得叮当响：“将军，末将有个主意。咱把城里的火箭车夜里拉出去，给他来个一轮齐射。这帮鞑子扎在高岗上，没有遮拦，目标明显，效果应该不错！”
“不急，真要把这伙人打了，会引起阿巴泰的警觉，若是他将后面大军分散攻城，咱们这万把人还真疲于应付。火箭是最后的大杀器，等着鞑子大军扎营时给他们来上一波可比打这几千人效果要好。真要给他们闹出个营啸，沂州的物资也就有希望了！”
陈锋可不仅仅只想守住这兖州城，此城如今破败不堪，根本没有守下去的必要，留在此处就是为了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搞波大的！这几千鞑子精锐虽说是比较诱人，但跟沂州的辎重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将军说的是，是属下目光短浅！”
“这几千鞑子精锐确实也很诱人，不过跟粮食辎重比起来，还是不够。所以咱们得沉得住气，要么不打，要么打残！”
当夜，陈锋没睡。他披着一件羊皮袄，提着盏气死风灯，在赵猴子等人的护卫下沿南城墙一处处巡查。
走到南门城楼，周三胜正蹲在一门七十五毫米火炮炮位旁啃一块冷饼子，见陈锋来了忙站起来。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一个时辰轮换一次，双岗双哨。”
“南门明日打开，里面摆上一排没良心炮。刀盾兵守卫，准备好手榴弹，给鞑子设个屠宰场！”陈锋阴险一笑。
“嘿嘿，这法子好，不过咱们得把城楼上的守军往两侧撤撤，省的把城楼震塌了。”
“嗯，等攻城的时候记住。”
陈锋走到垛口边，朝下望了一眼。
夜色浓黑，月光洒在城外白茫茫的野地上。高岗方向隐约有火光——鞑子营地升起的篝火，在夜色中像几粒萤火虫。
陈锋举起望远镜。
图尔格的营地里，骑兵们正在轮换巡哨，马匹被牵到背风处，有人在点火做饭。营帐排列松散，没有壕沟鹿角，典型的八旗先锋扎法：快进快出，不打算久留。
陈锋放下镜筒，心里有数了。
“今夜应该无事，这么点人手鞑子不会攻城的。”
“属下盯着，将军回去歇着吧。”
陈锋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脚步声。马三从城楼梯口钻出来，甲叶轻响。
“将军，斥候回来了，从沂州方向来的消息，阿巴泰的大队已经动了，五日前从沂州、莒州分两路出发，走费县、曲阜一线，预计三到五日内到兖州。”
陈锋点点头，“早点来，老子对沂州的缴获可惦记的紧呐。”
“可惜人手太少，若是再有一路兵马，可以提前抄鞑子的后路了！”
“这么冷的天，都拉出来不现实，再说，人多了消耗也大，有这些人足够了！打不过不是还有兖州城坚守吗，咱们这些人若是想守一座城，再多的鞑子来了也白搭。”
“将军说的是，若是出城野战，咱们这点人不一定应付的过来，但若是守城，再多的鞑子来了，也攻不进来。”
“马三，武器弹药清点清楚，这些弹药可不只是守兖州城，还得考虑后续战斗的消耗！”
“是，属下会安排好。”
“晚上天冷，多点几堆篝火，如今咱们不怕暴露，别让战士们冻着。”
“将军放心。”
一连两日，城外的鞑子骑兵并未有所异动，每日只是派出斥候，围着兖州城四周乱转，侦查城内动向，兖州城内也未出城，每日除了休整城池，就是站岗！唯一让图尔格疑惑的是，城内的明军第二日把南城城门给打开了。护城河因为鞑子攻城之时已经将其填平，城门已是最后的防线。如今城内明军竟然把城门打开，这让图尔格百思不得其解。开始以为明军这是要出逃，急忙将骑兵集合起来，做好准备后，迟迟不见明军出城，就连守城门的明军都没有。空荡荡的门洞就这么放肆的对着城外！图尔泰无奈，进又不敢，退又不能，只能下令骑兵轮换着盯紧南门。
三日后，兖州城外。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人潮涌了过来。
陈锋站在南门城头，望远镜举在眼前，镜片里映出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灰色长龙，骑兵在前，步卒居中，火炮大车辎重压后，旗纛如林。他缓缓移动镜筒，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数了三遍。
“七八万，阿巴泰还真看得起我。”他放下望远镜，笑着开口道，身旁的马三和周三胜都听见了。周三胜倒吸一口凉气，棉甲下的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乖乖，这是把山东境内的鞑子全拉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