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初，左良玉趁李自成大军围困开封之际，从后方偷袭由李自成军驻守的临颍城，城里有随军家属、辎重、掠获的官绅财物。破城后，纵兵杀戮。崇祯十五年二月，李自成正围困开封，听闻左良玉部在郾城，遂撤开封之围，把左良玉围在了郾城。
陕西三边总督汪乔年为救左良玉，率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等，从潼关出兵。留步兵火器于洛阳，带精骑万余人直奔襄城，想来一出围魏救赵。因为襄城离郾城约百里，是李自成军老营、家属、辎重所在，打襄城就能逼李自成回师，再与左良玉夹击，即可破李自成大军。到达襄城后汪乔年把三总兵布置在城东四十里，自己带兵驻城外。
李自成探知汪乔年来了，立刻放弃郾城，率大军西向襄城。为何，因为李自成对汪乔年可谓是恨之入骨，因为汪乔年曾奉命掘了李自成在米脂的祖坟。此仇可谓是不共戴天。
汪乔年的计划是，他自己攻襄城老营，让左良玉从郾城出击，前后夹击李自成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更赶不上人心。其部将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未战先逃。左良玉解围后不仅不西援，反而率部往东扬长而去！明军野战阵势瞬间溃散，张国钦等将战死。汪乔年无奈只能带千余步卒、标兵入襄城，退守孤城。
襄城分四门，官军将领加上本地士子协防，初期守得很硬。
李自成军凿城为穴，填火药轰墙，汪乔年令守军在城内也挖阱，对准贼所凿地道，用长矛刺杀掘城者。李自成部扛门板逼近，城上砸巨石；箭、炮、滚木齐下，前两天杀伤很重。
但明军劣势太大，外无援兵，兵少粮缺，天又降下雨雪。两军相持五昼夜后，农民军集中火药炸塌城池，二月十七农民军蜂拥入城。
汪乔年巷战，手刃数贼，自刎未死，被俘后大骂贼众。李自成命人将其舌头割下后磔杀。襄城诸生刘汉臣等一百九十人受劓刖之刑，迎汪乔年入城的张永祺被杀，全族被屠。
大明朝廷在陕西、河南方向的主帅层再遭重创。明军最后一支像样的总督兵团在襄城就这样被报销了。
京师，崇祯十五年二月二十子夜。司礼监值夜太监跌跌撞撞奔入乾清宫东暖阁，双手捧着一封沾满尘土、盖着“兵部急递”火漆的密匣。匣中塘报乃是驿卒在逃命途中仓皇写就。
乾清宫烛火摇曳。崇祯皇帝朱由检正批阅河南府县催饷的奏本，见太监呈上此匣，心头已是一沉。拆开一看，“襄城陷，总督汪乔年殉国，贺人龙等临阵先奔，贼众乘胜南下，许州、长葛相继告急……犹如利刃穿心。
“啪”的一声，朱笔跌落于地，溅起一抹刺目的猩红。他猛地站起，身后的黄袍滑落在地，却浑然不觉。
“汪二浪……朕托你七万秦兵，你竟连五日都守不住？！”崇祯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他踉跄着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夜风吹打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襄城一失，中原西路门户洞开。李自成如今手握数几十万之众，据有河南膏腴之地。更可恨的是贺人龙等宿将畏敌如虎，遇贼先逃，朝廷威严扫地。
崇祯双手死死抠住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想起登基十五年来，他耗费心力，耗尽了内帑，却换不来半寸安稳山河。他勤政，他节俭，为何天要亡大明？
“诸臣误我！诸臣皆误我！”崇祯仰天长叹，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透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他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在冰冷的双手中，两肩微微耸动。这一刻，那个曾经试图力挽狂澜的年轻帝王，在接踵而至的噩耗面前，终于显露出凡人的无力与彷徨。
翌日清晨，崇祯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与悲痛，在平台召集紧急廷议。
偌大的殿堂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内阁首辅周延儒、辅臣陈演，以及兵部尚书陈新甲等人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案几上摊开的，正是昨夜那份令人胆寒的败报。
“诸卿，”崇祯的声音有些沙哑，“襄城既失，汪乔年殉国，贺人龙等望风而逃。李贼如今气焰嚣张，若让其再围开封，我大明社稷将倾！尔等昨日所奏‘固守汴梁’、‘坚壁清野’之策，如今看来，不过是坐以待毙！试问，我大明还有何人能破此局？”
周延儒膝行半步，颤声道：“陛下，臣等罪该万死。然贼势猖獗，非朝夕可平。臣以为，当速调左良玉回师，令其戴罪立功，再调孙传庭出狱，总督陕西，以为后图……”
“闭嘴！”崇祯猛地一拍御案。若不是左良玉部逃遁，中原剿贼大计岂能如此糜烂？
满堂死寂。
一直沉默的兵部右侍郎张缙彦出列奏道：“陛下，贼众虽多，然其长于野战，短于攻坚。今襄城已失，若长此以往，中原膏腴之地恐藏于贼手，然腹地之兵畏贼如虎，恐难有大用，陛下可曾还记得代州总兵陈锋，不若让其南下剿贼，其麾下兵强马壮，器械精良，可与贼一战。”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陈锋！”
张缙彦朗声道：“陈锋久历戎行，深谙兵法，且其麾下代州兵，皆是百战锐士，器械精良。若加以重任，令其挥师南下，必能挫贼锋锐！”
此言一出，群臣侧目。谁都知道陈锋跋扈，也知道崇祯忌惮陈锋，但此时若不用陈锋，还有谁能制的住闯贼？
崇祯沉吟良久。他实在是不想用陈锋，让他偏安一隅是最好的掣肘，若是让他领兵出征，恐怕其势力会再度膨胀，从代州传回来的密信可是说过，代州之民敬陈锋甚于敬官府，也说过代州势力的官员已经将官府架空！让他窝在代州限制其发展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若不用陈锋，坐视李自成坐大，大明江山必亡无疑。
崇祯久久不语，他如今也不知该如何选择。最后只能开口：“此事…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