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卢大佬带着同事们口中推测的,“可能两三岁,最多不会超过五岁”的“儿子”去上班。
出门前,他蹲在玄关处,亲自替毫无负担地享受着大人伺候的小祖宗,穿上那双软底小皮鞋,又拿了一件薄外套备着。
顾听微平时不是汉服就是睡衣,搬出漱玉台后,偶尔出门,虽然不穿衣袂飘飘的襦裙了,但卢砚铮给他定制了一批改良版唐装。
他最常穿的,是一件月白斜襟中式盘扣衬衫,配上浅竹青色宽松绸裤,再加上刚刚及肩的头发……出门闲逛,谁不赞一句,翩翩少年郎,清贵小公子。
可今天太不同了。
顾听微第一次做休闲打扮,他低头看看脚上的鞋——和平时的软缎布鞋不同,这双鞋上有带子,被叔叔系成了一朵好看的“花儿”。
小孩儿好奇地拽一拽。
咦?一下子就全开了,我真厉害!再试试另一只……
“别淘气,宝宝。”稍微有点强迫症的卢先生,刚打好两只匀称的蝴蝶结,就被手快的小孩儿拉开。
他毫无威慑力地警告一句,然后无奈地蹲下,重新为小淘气系鞋带。
整理妥当,卢砚铮起身,打量眼前的小人儿,眼神里露出极深的爱恋——
这大半年来,因着他变态的恶趣味,小东西一直被打扮得像个从深山古刹里跑出来的精灵仙子小道童。
如今搬出了那座中式大宅,要去见外面的世界,总不能再那样不食人间烟火。
所以,为了今天出门,卢砚铮让漱玉台那边送来了一套适合少年人的休闲套装。
藏青色小西装,内搭白衬衫,顾听微新奇地眨眨眼,又伸手摸了摸领口那颗圆滚滚的珍珠扣。
镜子里的少年,乌黑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了,生得极标致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良善。
西装的硬挺剪裁,与男孩骨子里天真撞在一起,非但不显突兀,反而衬得他愈发干净剔透,像一捧刚从神山上捧下来的初雪,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卢砚铮看着顾听微对着镜子,好奇又懵懂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这么漂亮的小东西,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我家宝贝真好看,”卢砚铮说,“今天跟叔叔去上班,好不好?”
顾听微的眼睛一亮,生怕叔叔反悔似的,用力点了点头。
卢砚铮牵着小孩儿出门,车辆驶入集团内部,沿途要经过三道岗哨。
第一道是院门口,第二道是主楼前,第三道是地下车库入口。
车窗始终没有摇下来过,但执勤的人隔着玻璃看到了后座那个陌生的影子,目光在顾听微脸上多停一瞬,然后移开。
顾听微窝在卢砚铮的臂弯,偏过头,透过深色的车窗看外面那些穿制服的人。
他们的表情是绷着的,像一张被拉平了的纸。
这就是上班吗,他也是有工作的人了?
小东西故意装的像大人,严肃着面孔不说话。
可是,他心里是怕的,脸还是不自觉地往他卢叔叔怀里埋得深了一些。
电梯直达顶层。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识别了指纹之后无声滑开,里面是一片沉静的光,陈设极简,空气里带着恒温系统过滤之后的凉意。
卢砚铮牵顾听微走进去,身后那扇门自动合拢。
“宝宝,”他蹲下来平视着小人儿:“这里很安全,没有人打扰你。你可以坐在那里等我,也可以去会客区画画、吃点心……”
“今天宝宝起得太早了,如果困了,那儿还有个休息的地方,叔叔让人带你去躺一躺。”
顾听微眨了眨眼睛,他有点困惑,叔叔在说什么?画画睡觉吃点心……原来,上班这么容易啊!
小东西开心了,觉得自己可以胜任,他要天天来上班。
卢砚铮看着莫名兴奋起来的小东西,笑着摇摇头,不再琢磨他小脑袋瓜里有又起了什么新鲜念头,自顾自开始工作。
忙了一会儿,张清进来送茶水,卢砚铮看小孩儿有点无聊,便让张清带他去会客区的侧厅睡一会儿。
张主任带人过去,从会客区门口走回工位的这段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次,每次都有一条新的对话框弹出。
小赵最按捺不住:“怎么样?大佬家的小祖宗,是矜贵型的,还是嚣张型的?”
第二条来自打印室的小林:“真来了?我刚从茶水间窗口,看到楼下停了卢总的车。”
忙得脚不沾地的小周也插话:“张哥,你出来说句话啊,到底什么情况?”
张清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回复一句:“做好你们自己的事。”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不管多高级别的办公室,永远更改不了其本质——无聊八卦流言衍生地。
小周端着空水杯,路过会客区门口时,故意放慢了脚步。
她通过门缝看了一眼。
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年,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
走过去之后,她靠在走廊拐角,心跳加速。小赵凑过来,压低声音:“看到了?”
小周点头。
小赵问:“多大了?”
“看着像十五六,但张哥说十八了。长得……挺好的。”
小赵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挺好的,是多好?”
小周低头翻着自己桌面上的文件,过了几秒钟才开口:“没看清,反正比上次李副总带过来的那个闹腾小孩儿好看一百倍。”
小赵立刻接上:“别提李副了,他儿子一来,我桌上养了半年多才长出10片叶子的多肉被他糟蹋了一半;茶水间的咖啡机,被他按得喷了一台面。连张哥都说了,以后李副带小孩来要提前报备……不过,卢总家这个听话,都来了快一个小时了,门都没开过。”
小林从茶水间走过来,她端着接好的热水:“我刚才从会客区门口走的时候,听到里面没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么乖呀?”另一个同事压低声音接话,“要不是领导交代不能围观,我真想看看长什么样。”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会客区。
然后,小周做了一件事。
她站起来拿了一叠废纸,走到会客区门口旁边的碎纸机前开始碎纸。
她碎得很慢,一页一页地塞,塞一次,侧头朝门缝里快速扫了一眼。
她看到屋子里的小男生侧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画册在低头看。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静谧得像一幅中世纪的油画。
真好看!小周脸有点发热,好看的人就是看不够。她又塞了一页纸进去,碎纸机发出了短促的运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