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近一小时，会客区的门才缓缓打开。
顾听微走出来沿着走廊慢慢走，路过办公区入口的时候停住了。
办公区有四张工位坐了人，顾听微站在那里看他们忙碌。
小周被直愣愣地盯着，最先扛不住开了口：“弟弟，你想要什么，我帮你？”
顾听微沉默一会儿，回答：“……找叔叔。”
找叔叔？看来不是卢老大的儿子……那就是侄子了？
“领导正开会呢。”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清澈的眼神，小周不自觉放缓了语调。
她试着逗对方说话，“要不要我帮你传句话？”
顾听微歪了歪脑袋，眉头皱着思索了片刻，慢慢摇头：“不。等，叔叔忙完。”
简简单单几个字，说得断断续续，看着像成年了，心智、说话却像个半大孩子，神态举止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稚气。
能在这里工作的人，别的能力不说，但洞察力是有的。小周和对面的小林碰了碰眼神，心下明了。
“会议时间有点长，站这里有点累，你要不要回沙发上休息？”
顾听微摇头，固执地守在办公区门口：“…… 站这里，叔叔出来，我第一，看见。”
好甜好软萌，说话好有趣。是用糯米糍粑糖糕蜂蜜养出来的吧？小周的心软成了水，恨不得立刻化身“妈妈粉”。
她从抽屉摸出一颗草莓糖，亮晶晶的玻璃纸透亮好看：“那乖乖站着，这个给你吃，甜滋滋的。”
顾听微蜗牛一样挪了两步走上前，小声道谢，接过糖果藏在掌心。
他牢牢记着出门前叔叔的叮嘱——外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所以，哪怕小孩儿手心握着甜甜的糖，也没有半点拆开的念头。
又等许久，张清过来不知说了什么，将小孩儿慢慢劝回会客区。
会议桌另一端，卢砚铮看似专注翻阅文件，心思却大半悬在门外。
他数次望向会客区的方向——那扇门没关严，缝隙里透出一片柔光，安静得让人担忧。
片刻后，他合上文件起身走出会议室。
途经办公区时，所有人都各司其职，不敢窥探半分。可在他走过的瞬间，满室敲击键盘的声响都下意识地顿了一拍。
卢砚铮轻轻推开会客区的门。
他的宝贝端坐在沙发上，画册摊在膝头，小手虽然紧紧合拢着，但糖纸的边角还是悄悄从指缝间露出来。
听见门响，小东西骤然抬头，眼底瞬间亮起碎光。
不等卢砚铮开口，他立刻举起手，摊开掌心，把那颗被他藏了整整一小时、捂得温热的糖果，小心翼翼举到卢砚铮面前。
小孩儿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讨表扬的雀跃，认认真真邀功：“叔叔，给你的。”
卢砚铮垂眸看着他掌心里的糖，想诱导他多说几句：“为什么给叔叔？”
“姐姐给的。”顾听微眼神澄澈，一字一句软声道，“我没吃，乖乖等叔叔。”
他微微仰头，带着幼童才有的纯粹与期待，小心翼翼求夸奖：“微微听话的，对不对？没有乱吃，别人给的东西……叔叔，夸我。”
那副乖巧懂事，盼着被表扬的小孔雀模样，撞得卢砚铮心口发酸。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孩柔软的掌心，将那颗差点暖化了的糖取过，妥帖收进自己口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嗯，我们微微是最乖、最棒的宝贝。”
到底大了几岁，即便脑子不太灵光，也比李总家的儿子好带得多。
负责此次安置、照顾卢领导“家属”的张清判断，卢家这位小祖宗基本不用费心。
之前，因为有了李总家的前车之鉴，早上顾小少爷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折腾”一场的准备。
结果，这位小少爷被他放到会客区的沙发上之后，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脚悬着，不碰桌上的东西，也不乱跑。
卢总开会之前，蹲在他面前只说一句“坐这里等叔叔，别乱动”，他点了点头，就真的坐在那里没有动。
张清给他倒了杯蜂蜜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又把两只手放回膝盖上，连杯子放回去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整个上午，除了“想叔叔了”出去一会儿又被他劝回来，这小孩儿在会客区安静得几乎不存在。
中间，张清进去添过一次水，看到他侧着头靠着沙发扶手，睫毛垂着，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张清多少是知道点内幕的，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把薄毯搭在小孩儿膝盖上。
小孩儿睫毛动了一下，没有醒，漂亮、乖顺得像个BJD娃娃——造孽啊！大佬们的癖好真独特。
退出去的时候，他跟小赵感叹一句：“真乖，真安静，像个假的一样。”
小赵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小声回他：“卢领导早上特地交代过，说他怕生，不爱说话，让我们别围着他转。我本来还紧张了一早上，结果这一上午一点儿声都没有。”
张清摆摆手让她回去干活。
会客区的门还留着一道缝，他隔着门缝又看了一眼，看到卢领导家的“假娃娃”姿势变了。
小东西坐直了，目光落在会客区特配的落地式复印机和台式碎纸机上……嗯，一个黑色的，一个粉色的。
张清没有多想。
这么乖的小孩，应该不会去破坏公物；屋里没有什么危险物品，可能磕到碰到人的边边角角，也都处理过了……没问题，万无一失。
他安心地去茶水间续咖啡。
咖啡机正在研磨的时候，张清听到会客区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嗒”——是机器被按动了的声音。
他端着刚接好的咖啡往回走了两步，职业的敏感让张主任产生了可怕的直觉。
快走几步，张清猛地推开会客区的门。
顾听微站在机器前面，正将手往其中一台的进纸口里塞，手掌已经贴到了那块玻璃的边缘……
听到推门声，小东西扭头冲张清笑了一下。
又乖又礼貌。瞬间，张清头皮发麻，汗毛都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