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听微似懂非懂，却听得满心欢喜。
不多时，锅里水汽袅袅，清甜的桂花香气漫出，一碗小圆子出锅……
搬进大平层后，卢砚铮和顾听微的体检雷打不动。
只是这一次，卢砚铮不仅请来了常规调理身体的老中医，还请了一个国内顶尖的儿童发展心理学家。
自从搬到这里，小东西就开始不对劲儿——虽然依旧磕磕巴巴，但话多了，有时候还会自动切换小话唠模式。
那烧坏的小脑袋瓜，有没有可能在休眠10多年后重启？
说实话，卢砚铮对顾听微的痴病，最初并没有针对性地重新查、重新治。
早些时候，他只当小东西是猫儿、狗儿一般养着——兴趣是有的，但有多少、会持续多久，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像卢小爷这样的人，活到这个层级，想要就拿了，至于其他，根本不会考虑。
但现在不同，他有了和顾小同学天长地久的想法，心里就忍不住起了奢望。
希望他活得健康、长久、快乐，希望他清明一点，一点点就好，能明白他的爱意就好。
在看完一沓厚厚的脑神经与认知评估报告后，医生推了推眼镜，给出了一个让卢砚铮心头大震，却又如释重负的结论。
“卢先生，从脑神经发育的客观数据来看，小少爷当年那场高烧，对他的智力造成的器质性损伤并不严重，如果当时及时介入，并非不可逆转。”
医生将报告摊开，指着上面一条平缓的曲线，用专业的口吻解释道，“但因为错过了最佳时机，导致他现在……嗯，在临床心理学上，这被称为发展抑制。”
卢砚铮蹙眉：“发展抑制？”
“是的。这是一种个体在特定发展阶段，生理或心理出现停滞甚至倒退的现象。”医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小少爷的心智停留在七八岁，根本原因在于，他早年的监护人为他提供了一个高度固定、封闭且缺乏互动的成长空间。”
“在他儿童心理发展的关键期，外界未能提供足够的认知刺激与情感反馈，导致他的语言、社交和认知能力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医生顿了顿，目光转向明明听不懂却乖乖听他讲话的顾小少爷：“简单来说，他不是‘傻’了，而是被‘困’住了。就像一颗被埋在暗室里的种子，因为没有阳光和水分，迟迟没有发芽。”
卢砚铮的目光紧紧锁在顾听微身上。
所以，他曾以为的“天生迟钝”，不过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等待。
“好消息是，这种停滞并不是绝对的。”
医生合上报告，语气笃定，“大脑具有极强的神经可塑性，虽然他已经成年，但只要多接触丰富的社会环境，给予他充足的语言刺激和正向的情感互动，他的认知和表达能力即便恢复不了，也会慢慢提升。”
医生看向卢砚铮，眼中带着赞赏：“事实上，自从您带小少爷搬出来，让他体验更多真实世界后，他的眼神已经比之前灵动了许多。您正在做的，就是治愈他最好的‘处方’。”
“他最近的确喜欢主动开口了，”卢砚铮缓缓点头。不过，长久以来，他心里还悬着一桩困惑。
“微微说话爱停顿，”卢砚铮眉头微蹙，“经常讲几个字，就卡住，要隔一会儿才接得上后半句……这样，会不会发展成小结巴，要不要去做康复，进行矫正？”
这是他观察许久的细节。
顾听微不是说不出完整句子，有时在家和自己交谈，也会说出让他惊讶的、很长的句子。
可这种机会很少，偶发性的珍贵。
医生听完并没有给出干预方案，反倒浅浅笑了一下。
“这不是病理上的口吃，不需要强行矫正。”
卢砚铮抬眼，示意他继续。
“您可以了解一下小少爷过往的生长环境，”医生解释，“看看他身边是不是很少有同龄人？一个人在孩童阶段，被迫长期浸泡在成年人的环境中，他会下意识模仿、学习大人的行为模式，以此来完成沟通。”
“所以，那些奇怪的停顿，你可以理解为他在……笨拙地复刻大人的‘思考’的样子，”医生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他以为只要像大人那样沉默几秒、皱一皱眉，就很’厉害‘。”
呃……原来，让他担忧不已的原因，竟是小东西在“故作深沉”？
卢砚铮哭笑不得。
“对于说话这件事，一定要顺其自然，”医生继续道：“强行纠正反而会给他心理压力，一旦让他意识到‘我说话是不对的’，产生紧张焦虑，反倒真会诱发心理性口吃。”
“最好的方式，是多给他接触同龄人的机会，环境丰富起来，模仿的负担卸下，这种刻意停顿就会减少。”
卢砚铮沉默地听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看沙发上那个无知无觉的小家伙，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开始，每周二、周四我要带人到办公室。会客区腾出来，桌子边角包防撞条，茶几上不要放硬质摆件，地毯铺厚一点的。”他发完消息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这条消息发出去，某集团的综合保障处炸了。
负责该任务的张清，在微信群里下达指令：“卢总本周要带家属过来，小周提前准备一下零食点心，没事别去会客厅。对了，记得给桌子安装防撞角、换上厚地毯。”
这个级别，办公环境讲究的是“庄重、高效、保密”，每一寸空间都透着冷硬的秩序感。
综合保障处作为负责办公区域后勤与安全的核心部门，平日里对接的都是安保升级、会议布置、涉密设备维护这类严肃事务，何曾接过“包防撞条”“换厚地毯”这种近乎育儿嫂级别的指令？
张清一头雾水，对即将到来的小祖宗十二分好奇。
“收到，”不到一分钟，小周的对话框就跳出来了，他回复后忍不住八卦：“卢老大的家属？哪种家属？”
张清回了一个句号。
“啊？”第二个对话框紧跟着弹出来，是负责外采的小林：“卢老大结婚了，还有孩子？我这颗少女心要碎……”
安静了大约十秒，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然后，群炸了。
小赵抱着一摞文件，从复印室出来的时候被三个人围住，一个拉她袖子，一个堵在她前面，一个从侧面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看到通知了吗？大领导要带孩子来。”
小赵说看到了。
对面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是真的？多大的孩子，男孩女孩？”
小赵摇头说不知道，只知道通知上说要给桌角包防撞条，“应该会乱跑，推测只有两三岁，最多超不过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