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的潮,来过、沸腾过,又缓缓退去。
卢砚铮了解自己的底线,也太疼怀里懵懂的小孩儿,舍不得他宝贝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用世俗的手段困住他。
几日过后,紧绷的焦灼,慢慢沉淀成朴素、踏实的烟火日常。
顾听微也卸下了长久的拘谨,整个人像舒展枝叶的小幼苗,肆意生长。
他闲散地趴在落地窗沿上,看早高峰车流缓缓蠕动,看傍晚归家的人提着纸袋慢慢走路,看对面居民楼顶晾晒的衣物被晚风掀得翻飞。
也日日准时蹲守那只慵懒的橘猫,看它三点雷打不动蹲在便利店台阶上等投喂。
这些寻常的琐碎,于顾听微而言,都是新鲜的,小家伙常常一看就是许久,脸蛋儿贴着玻璃发呆,连眼神都慢悠悠的。
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两项工作结束。卢砚铮索性推掉了大部分应酬,腾出时间全心全意陪着他家顾少。
晚风温柔,他牵着小孩儿的手下楼散步。便利店的透明冷柜里,码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雪糕。
顾听微眼神发亮,扒住柜边不肯走,小手在几支雪糕上方来回比划,纠结了半天,最后指向抹茶口味。
卢砚铮弯腰替他取出雪糕,碰了碰冰凉的外壳,无奈又温和地叮嘱:“宝宝先说好,只许吃一支。多了,你脾胃受不住。”
顾听微肠胃娇弱。之前在漱玉台,他的饮食是被家庭医生严格管控的,生冷辛辣更是碰都不能碰。
如今住到了这里,卢砚铮虽然放宽了规矩,却依旧不敢让他贪凉。
顾听微乖乖点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拿着雪糕,仰着小脸软糯应声:“嗯,就吃一点点……不凉的。”
可真正小口小口啃起来,还是冰到了牙根。
小东西下意识缩起脖子,轻轻吸气“嘶哈”着。
很少被允许吃冰的他,眉眼皱成一小团,脸颊鼓鼓的,看着又乖又招笑。
卢砚铮看着小孩儿笨拙可爱的模样,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问:“凉到了?不吃了,好不好?叔叔回去给你热牛奶。”
自打顾听微到漱玉台,就喝从国外空运过来的一种“儿童鲜牛奶”,味道醇厚,一支只有150毫升。这两天,这批奶刚被送到新家。
顾听微用力摇摇头,小手攥紧雪糕,小声抗议:“要吃,这个!”
哪个小孩能在夏天抗拒雪糕的诱惑?卢砚铮拗不过,只能眼睁睁看他慢慢吃完。
偶尔工作堆积,卢砚铮需要加班。
叔叔不睡,小孩儿自然不会主动上床。他坐在大人身侧,乖乖挨着,静静陪着。
坐得久了,困意上来,小小的身子就开始晃悠,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软软歪在卢砚铮的肩头……
脱离了贴身伺候的佣人,没人时刻跟着、惯着,顾听微黏人得厉害。
只要卢砚铮起身,他就会赤着白皙小脚哒哒哒跟上。
这里的一应起居都由卢砚铮照顾。
佣人只在主家休息的间隙,做贼一样过来收拾碗筷、打扫卫生、按要求将冰箱填满。
卢砚铮很享受照料小孩儿的过程。
他不需要思考谋划,只需系上围裙,就能换来小孩儿的笑脸,获得满满的情绪价值。
每次进厨房,小东西都会扒着门框,眼神巴巴地望着灶台的方向,乖乖巧巧地期盼着那锅热腾腾的饭菜。
卢砚铮有时会回头看,问宝贝饿不饿?
小东西每次都会忙不迭点头,小步小步蹭到他身侧,软软糯糯告诉他:“微微饿了,想吃,甜甜的。”
桂花小圆子、糯米凉糕、鲜奶麻薯……旁人大多不知,身居高位的卢小爷厨艺特别扎实。
他年少工作的地方,常年有外出任务,三餐饮食全靠自己打理,因此练得一手好厨艺,炖汤、煮面、做甜点,样样精通。
只是后来仆从成群,再无需亲自下厨,这份技能便尘封了多年。
可现在,身边有了心肝肉,沉寂多年的本事,便理所应当成了他赠予小东西的温柔情趣。
知晓小东西脾胃较弱却嘴馋嗜甜,卢小爷特意给他做了软糯清甜的桂花酒酿小圆子。卧一颗圆润溏心蛋,甜而不腻,温润养胃。
食材刚摆好,清水入锅静待沸腾,身侧的小家伙就按耐不住凑到灶台边,探头探脑,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宝宝饿了?”卢砚铮垂眸,笑意温柔,“马上就好。”
顾听微用力点头,小声应道:“想,快点吃。”
卢砚铮失笑般摇了摇头,随手拿来一条围裙。带子绕过细软腰肢收拢,小小的人儿几乎大半埋在柔软布料里,愈发显得乖巧软萌。
顾听微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叔叔摆弄。
系好围裙,他下意识往人怀里蹭了蹭,嘟嘟囔囔:“叔叔身上,好闻。”
“这么爱凑热闹?”卢砚铮指尖刮过小孩儿软嫩的鼻尖,温柔打趣,“等会儿吃得满脸都是糖渍糯米,又变成小花猫。”
又说我是小花猫!顾听微立刻抬眼,瞪圆湿漉漉的眸子,认真又执拗地反驳:“不,不是花猫!”
他踮起脚尖,小手轻轻环住卢砚铮的脖子,脑袋微微歪着,奶声奶气地认真宣告:“我,是叔叔的……小妻子!”
软糯稚嫩的一句话,落在安静的厨房里,纯粹滚烫。
卢砚铮动作微顿,定定望着怀里一本正经、一脸认真的小东西。
“宝宝,告诉叔叔……谁教你的,这话?”
“楼下,”顾听微老老实实掰着小手解释,“自己听的。”
他脑子转得慢,却把温柔的画面记得清清楚楚,“傍晚,楼下哥哥牵着姐姐,姐姐,姐姐说……她是小妻子。”
他似懂非懂,却固执地记住了这个甜蜜的角色,认认真真追问:“小妻子……是不是,可以一直跟喜欢的人?不走开?”
不等他回答,顾听微就自顾自笃定:“我喜欢叔叔,就是小妻子。”
孩子气的直白,击溃了卢砚铮的冷静自持。
他用下巴抵着小孩儿发顶,良久才压下心底的情绪,温柔回应:
“是的!”
“所以,我的小妻子,”卢砚铮低笑出声,“乖乖坐到餐桌边,等老公把饭弄好,喂你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