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漱玉台的空气都浸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那场惩戒传遍了内宅每一个角落,人人噤若寒蝉,说话压着声。
卢叙把一切看在眼里。
他小时候,曾亲眼见过卢砚铮不动声色定人生死的模样。
没有咆哮,没有拍案,寥寥几句,便将人的前程尽数碾碎。
卢砚铮那股沉敛的杀伐气场,实实在在震慑住了卢叙。
前几日在一众佣人面前,他还端着身份,摆出一副担当模样,扬言换卧室一事责任在他,真要追责,他来承担。
可当真直面卢砚铮那双寒沉沉的眼眸时,之前那番豪言壮语,便堵在了喉咙里,只敢垂着眼皮装乖,屁也不敢多放一个。
卢砚铮回来这几天,始终冷着他。
不呵斥,不说教,当然也没有一点儿往日的温和。同处一个屋檐下,遇见了也只是淡淡一瞥便移开目光,连一句多余的叮嘱都不肯施舍。
这样的冷淡,让卢叙夹着尾巴学做人——不敢去小叔面前刷存在感,更不敢主动提起那场“鸠占鹊巢”的风波始末。
即便小李这两天多次来求,求他和小叔说两句好话,他也厚着脸皮当没听到。
反正他是主子,食言就食言了,他们能拿他怎么样?
安静了几日,卢叙心底那点本就不多的敬畏,反倒被时间一点点磨成了侥幸。
他到底是卢家名正言顺的嫡孙,骨子里的优越感根深蒂固。
在他的逻辑里,受罚的永远只是底下把事办砸的人。
换房这件事,归根到底是底下人执行失当,是他们没本事劝住他、说服他。
就算小叔心中不悦,责罚也断断落不到他卢叙的头上。
卢家人向来习惯以结果为导向,卢叙也不例外,他宽慰自己,反正目的已经达成,现在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
那间离主卧室最近、采光最好的客房,如今归了他住。只要小叔没有开口勒令他搬出去,就代表心里还是顾及他这个侄子,依旧是念着他的。
只要牢牢占住这间房,假以时日,小叔总会消气,一切便会回到他预想的轨道。
抱着这样的念头,卢叙安安稳稳住了好几日,心里还有些得意。
变故发生在一个晴朗的上午。阳光透过长廊的琉璃窗,洒落一地碎光。
卢叙坐在卧室外的廊下一边翻书一边琢磨着如何慢慢磨掉小叔那点儿不快。
这时,耳边传来络绎不绝的脚步声,佣人们拿着一件件熟悉物件穿梭而过。
顾听微那只缝着兔子图案的双肩背包,一摞折纸、几册画本,还有几件柔软的家常衣衫……
卢叙知道,小叔回来,顾听微肯定会从走廊那间最小的客房搬出来,之前也做好了给顾听微腾房子的最坏打算,可小叔一直没说让他搬出去。
他觉得,小叔最多让顾听微搬到中间那个稍大一些,离主卧稍近一些的卧室。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佣人们拿着顾听微的行李,径直走向了卢砚铮的主卧。
卢叙手里的书页“啪嗒”一声合住,他猛地站起身,心咯噔往下一沉,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