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砚铮有点儿疲惫,那个小东西或许是白天睡得太久,到了夜里精神亢奋得厉害,死活不肯乖乖睡觉。
平时睡前,在卧室摸摸脊背、拍拍肚子,10分钟不到,小东西的眼皮就会打架。
这个晚上他都拍了20分钟,宝贝的眼睛睁得还是圆圆的,两条腿不安分地踢来踢去。
9:30,已经到了小人儿必须睡觉的时间。
卢砚铮将壁灯调至最暗,不和他说话,只是坐在床边,隔着寝衣轻轻拍着,节奏均匀,力道不重不轻。
又拍了大约10分钟,顾听微的睫毛开始往下沉。
不过,偏偏还惦记着方才没讲完的故事,顾听微的眼皮垂下去,又挣扎着抬起来,抬起来又累得垂下去,可怜又招笑。
卢砚铮看着他眼皮打架的样子,拍的节奏加快了一点——再努力一把,离睡着不远了……
正要松一口气,小人精忽然睁开眼,翻了个身面朝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怎么了,宝宝?”卢砚铮俯下身去,耳朵凑近他的嘴。
“……快。”顾听微说,声音黏黏的,像刚从被窝里捞出来的,“太快了。”
卢砚铮愣了一下:“什么,乖乖?什么太快了。”
“拍。”顾听微把他的手从自己小腹上拿起来,然后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做示范。
拍三下,间隔拉得很长,像一只树懒在打节拍,“要,这个。慢的。”
卢砚铮看着他那三下慢到离谱的拍法,嘴角抽了抽:“你这个速度,拍到天亮也睡不着。”
顾听微不说话了,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张,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那只眼睛里映着壁灯的光,亮晶晶的,像童年玩过的玻璃糖纸。
“你就磨我吧!”卢砚铮和他对视了三秒钟,认输——他重新把手放在顾听微肚子上,按小坏蛋示范的节奏开始拍。
极慢,每一下之间隔了大约四五秒。
拍第三轮的时候,顾听微的呼吸开始变长,眼皮又往下沉了。
沉到一半,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踢了踢被子。
两条腿从被沿里伸出来蹬了蹬空气,像一条被翻了个面的鱼。
“冷。”哼哼唧唧的声音,裹着十足的睡意。
“冷还踢被子?”
小孩儿不理他,侧过来,脸朝卢砚铮,嘴唇微微张开,露出粉嫩的舌尖,像一朵在夜深露重的深夜,悄悄绽放出一点风情的玫瑰花苞。
卢砚铮伸手去拉被子,手刚碰到被角,就被按住了。
那刚刚似乎已经睡着的小东西,迷迷瞪瞪趴到卢砚铮身上:“抱。”
“抱可以,但抱完了必须睡觉,行不行?”卢砚铮被缠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他抽出手,弯腰把顾听微从床上抱了起来,“来吧,要怎么抱,祖宗?”
“走圈圈,”小东西被抱起来之后,手臂立刻缠上了卢大佬的脖颈,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出的气息温热又潮湿。
卢砚铮抱着他,开始在二楼卧室外的室内长廊走圈圈。
顾听微很轻,轻到卢砚铮只用一只手臂就能托住他的后背,还能空出另一只手来拍拍他的背。
他走了两圈,顾听微忽然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皱着眉看着他,嘴巴一瘪:“快。”
“嗯?”
“晃。”顾听微说,伸手拍了一下卢砚铮的肩膀,“太快了,晕。”
卢砚铮停下来低头,嘴唇几乎贴到小孩的鼻尖:“那,宝宝……要多慢的?”
顾听微想了想,重新伸手搂住卢砚铮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团了团,含含糊糊说:“慢……像,蜗牛那样。”
“拿叔叔跟蜗牛比?”卢砚铮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坏宝宝。”
顾听微哼哼两声,没有回答,趴在叔叔的脖颈处,嘴角一弯,露出属于他自己的弧度。
卢砚铮感觉颈侧那一小片皮肤,被小孩柔软的唇线轻轻蹭过。
柔软的触感,从锁骨上方的位置蔓延开来。
他顿了一下,放慢了速度,慢到每一步落地都要等前一步的余震完全消失。
整个卧室里,只有他极轻的脚步踩在地毯上的闷响和顾听微均匀的呼吸声。
走了大约三圈,顾听微的呼吸开始拉长了,手臂从他脖颈上滑下来,松松地搭在他肩上。
他往卧室走,准备把人放回床上,顾听微忽然又开口了,声音糯得像含了一颗糖:“……拍。”
卢砚铮直起身,继续抱着小孩儿走圈,并用手掌轻拍他的后背。
顾听微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又低又软,比一只小奶猫在窝里翻身时无意识发出的呢喃声,高不了多少。
卢砚铮的手掌在他背脊上停了半拍,抱着在屋里又走了两圈。
顾听微的呼吸终于彻底沉下去,绵长又均匀,整个人窝在卢砚铮怀里软塌塌的。
卢砚铮站在那里不敢再乱动,他想等怀里的人睡稳了再放下。
夜深了。
小孩儿头发上残留的皂香和颈根处体温烘出来的甜暖,在卢砚铮鼻间萦绕。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低头在宝贝发旋处落了个极轻的吻。
他不想太快,即使难受,他也要等。等他的宝儿分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爱。
哄睡了那个小魔星,一会儿还要去书房。卢砚铮叹一声命苦,下楼给自己倒咖啡续命。
“谁在那里?”即便知道自己的私宅够安全,骨子里的警觉也让卢砚铮瞬间绷紧了脊背。
他眯起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安静地坐着一个人。
“……卢叙?”看清来人的瞬间,卢砚铮眼底的防备褪去,化作一丝惊讶:“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卢叙往前挪了半步,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被时间打磨过的尾音:“小叔,我睡不着。”
“东厢的床太硬了,”卢叙告状,带着点儿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撒娇,“被子也没有晒过太阳的味道。我翻来翻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抬起眼看卢砚铮,目光里有着恰到好处的不安,像一只回到了旧巢却发现巢已经被人占了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