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顾听微把客厅翻了一遍。
沙发靠垫被他一个一个拿起来，翻面，放在地上。
他歪着头看沙发垫下面露出一道深色缝隙，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空的。
沙发底下，他也趴下去看了。脸贴着地趴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沙发底下除了两粒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去的，他玩过的琉璃珠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又去了书房。
书桌下面他蹲着看了，椅子底下他转了转，那一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柜他仰着头一列一列看过去，每一个格子都看了。
他不够高，看不到最上面那些，就搬了旁边那张矮凳过来踩上去看。
佣人们跟在他后面，看他踩在凳子上摇摇晃晃，吓得大气不敢出。其中一人忍不住小声劝：“小少爷，先生不在书格里，先生那么大，书格子里放不下的。”
顾听微转过头来，看了那个佣人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把那一层所有的书脊都摸了一遍，确认每一本后面都没有藏着人，才从凳子上下来。
书房找完，找卧室。
床底下，他趴着看了，枕头底下，他掀开看了，被子也被他整个抖开铺了一床，里里外外翻了两遍，确认里面没有藏着人。
翻完床铺翻衣柜。他把里面挂的整整齐齐的衬衫和外套，一件一件扔出来。
最后，发现柜子中间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顾听微看着那道缝隙想了一会儿，侧身把自己塞了进去……
跟在他身后的刘嫂哭笑不得，蹲下身柔声哄着：“小少爷，先生不在这里，先生比你高那么多，怎么可能躲在柜子里呢？”
顾听微看着她不说话，眼里充满了茫然。
他“抄家式”地找了一整天，从晨光微熹找到暮色四合，把整个漱玉台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累得靠在衣柜门上，抱着膝盖睡着了。
第二天，他去了后院、去了西暖阁、去了花房。
顾听微翻遍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可能藏人的地方——窗帘后面、桌子底下、假山石缝里、花圃中那棵大桂花树的背后。
他蹲下来看了一下花圃最深处那丛密集的月季，伸手拨开带刺的枝条时，被扎了一下也没哭，只是把小血珠在裤子上蹭了蹭，又站起来继续找下一个地方。
那天傍晚，他回到客厅的时候，两只脚都脏了，膝盖上沾着灰，低着头站在那台沉默的话机前面，看了很久。
刘嫂端了一碗面过来哄着说：“小少爷，先吃东西，吃完东西再找。”
顾听微接过筷子，夹了一口面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口。他吃面的时候眼睛还看着那台话机，目光定定的。
第三天，他决定换个思路找……
老吴在前院的连廊底下给盆栽浇水，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顾听微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身上背着一个滑稽的卡通布包。
“南在哪里？”顾听微说。
老吴愣了一下：“南？”
顾听微站在那里，呆愣一刻钟，用不太准确的发音把“云南”两个字吐了出来，然后加一句，“我要去。”
老吴手里的水壶停在半空，小公子脑子不灵光，想一出是一出，要是真都当真了，那才是闹了大笑话，主家也只会嫌自己这个管家无能。
想了想，老吴转过身，指向大宅正门的方向：“那边，往那个方向一直走，就是南。”
顾听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将小包背到肩膀上，点了点头：“嗯。”
他转身往正门的方向走，走得笔直，没有偏过。
穿过前院的几棵月桂和修剪整齐的冬青，经过了一道拱门和一条铺着碎石的通道。
小背包的拉链没拉好，顾听微又走得三心二意、晃晃悠悠，里面装的桂花糕、小画册、蜡笔头掉了一路，直到卢砚铮的衬衣也快掉了出去，小迷糊蛋才发现。
刘嫂发现顾听微不见的时候，顾小公子已经在朝南的路上走了快二十分钟了。
屋里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压在上面，刘嫂喊了几声“小少爷”，没有人应，便开始满院子找，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跑去找管家的：“吴叔！小少爷不见了！我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找不见。”
老吴依然不紧不慢在廊下给盆栽修剪枯枝，手里的剪刀没停：“别慌。俩保镖在后面跟着呢。”
刘嫂的嘴张着，哭腔卡在半途：“跟着？他……他去哪儿了？”
老吴把剪下来的那截枯枝放进旁边的簸箕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叶，慢悠悠地说：“去云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