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妈服了。
三弟平时是怎么伺候这小东西的？太难搞了！
你说东，他理解成西，你让他打狗，他偏要撵鸡。
关键，他还不是故意的。任何人都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真诚，看出他是真的不明白、不理解、不懂事。
对这样的人，你能说什么呢？一腔力气无处使。
这几天，卢家大爷所有的无力感，都在眼前这个小人儿身上具象化了。
他承认弟弟不容易，这小东西比他孙子难养100倍。
你凶他，他红着眼眶看着你，像只被遗弃的小猫，堵得你心口疼；你哄他，他似懂非懂地点头，转头就把你的话忘到九霄云外。
他家卢行止，至少能讲通道理，可顾小少爷，只听得进去歪理。
而且，这个歪理还得恰好歪到他的心坎上。
这可太难拿捏了。
“你好好学，学得好了，下次大哥和叔叔视频，带你一起。”
卢大当家没办法，只能满嘴跑火车，开始骗小孩儿。
和三弟视频带个人？别说西北那边信号时断时续，就卢砚铮此次出行的保密级别，他自己打个电话都得提前向上级申请。
但顾听微信了，终于点头答应和小金毛一起上学。
从书房出来，顾听微跟着卢行止走到院子里，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敲一敲，又拍了两下。
“它今天不出来，我明天问问，它想不想出来。”顾听微对小金毛说。
卢行止看着他，眼睛里的困惑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伸手拉住顾听微的袖子，把他往东厢的空院子带。
到了院子，卢行止把顾听微安置在石凳上，自己皱起了眉。
他再聪慧、懂得再多，也只是个八岁的小孩子。
面对虽然比自己高，但比自己笨的“兔子精”，卢行止整张小脸儿都挤成了一团。
他放下手里的桂花糕，像纠正数学题一样，犹豫着说：“微微，你是男孩子。男孩子不能生宝宝。”
顾听微仰头看着站在身边的小金毛，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能？”
“因为……” 卢行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用中文解释这件事。
他换英文说了一遍，说得很快。
顾听微完全听不懂，但他从卢行止的表情里读出了 “不对” 的意思。
他不理解，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能？”
卢行止急了，换回中文，磕磕绊绊的：“因为你是，你是男孩子。男孩子没有，没有那个，那个装宝宝的东西。生宝宝是女孩子的事情。我妈妈生了我，我爸爸没有生我。”
顾听微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肚子不就是装宝宝的吗？他有肚子啊。
他看着卢行止急头白脸的样子，认真地陈述了一个他从没怀疑过的事实：“我不是男孩子。”
卢行止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我也不是女孩子。” 顾听微郑重其事，“我就是我。叔叔叫我小乖、宝宝、小公主；吴叔他们叫我小公子、小少爷……他从来没有说过，我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卢行止的嘴还张着。
他站在那里，金发被风吹得翘起来，眼睛里的困惑一层叠一层。
他想了很久，想得眉毛都揪成结了，试图抓住最后一个逻辑支点：“那你怎么生宝宝？”
“可能是我的办法不对……叔叔说，以后教我。”顾听微也很困惑，电视里亲一亲就可以有宝宝，可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要向叔叔问清楚。
“可是……” 卢行止又卡住了。
他中文匮乏，又对中国文化有太多瑰丽的想象。看着美得像插画一样的顾听微，卢小少爷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
那时，顾听微有两只长耳朵。
卢小少爷神神秘秘地开口，想确认心里那点荒谬的猜测：“那，你真是兔子精变的吗？”
顾听微歪了一下头，想了半天问：“兔子精是什么？”
“就是——” 卢行止又解释不清了。
他又换回英文，说了一长串，见人不懂，只好换回中文，留了最核心的那句，“兔子变的。你穿兔子衣服。你每天抱着兔子。你耳朵，你之前有长耳朵。”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头顶两侧，“你戴了那个，那个，耳朵。长耳朵。”
顾听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他的兔子帽今天没戴，但他在那个位置摸了一下，好像那里真的有两只耳朵一样。
顾听微想了想，很认真地将话题歪到了爪洼国：“那如果我生宝宝，生出来的，是兔子吗？”
卢行止张着嘴，整个人石化了，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兔子精生宝宝。”卢行止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人类，只有女孩子能生宝宝。”
顾听微点了点头，“那等我生了，你就知道了。”
卢行止正是相信童话的年纪，成功被顾小少爷带歪。
他看着蹲在地上看蚂蚁的顾听微，虽然个子高高的，但脸小小的、白白的，的确有着和小兔子一样的轮廓。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 “男孩子” “女孩子” 的知识，似乎正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推倒。
卢行止蹲下来，和顾听微平齐，声音小到像耳语：“那，你生的时候，要帮忙吗？”
顾听微想了想，说：“要。你帮我看着门。叔叔说，生宝宝的时候不能让别人进来。”
卢行止郑重地点了点头，俩人达成了一个荒唐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