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听微想妈妈的方式,是一口气将顾眉给他的小饼干全吃了。
然后,牙疼了三天。
因为害怕看医生,他没告诉任何人。直到卢砚铮出差回来,才发现不对劲儿。
他捏着小东西的下巴逼他张开嘴,看到那颗红肿发炎的后槽牙后,二话不说拎着人直奔医院。
返程的车厢里,气压极低。
卢砚铮看着那个因为打了麻药,正好奇地用舌头舔嘴唇的小人儿,气极反笑。
这小魔星生来就是克他的吧?一会儿不亲自看着,就能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
“宝宝,见了妈妈之后,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大了,有本事了?”
他伸手,拇指蹭过小孩儿微微肿起的脸颊,又心疼又恼怒:“疼了三天,都能瞒得滴水不漏。叔叔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顾听微眼眶红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小声嘟囔着:“……怕叔叔生气。”
卢砚铮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将满腔的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舍不得真训,只能深吸一口气,将小人儿按进怀里,咬牙切齿地吓唬:“回去再和你算账!”
可等车子驶回漱玉台,卢砚铮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身份特殊,工作节奏不确定。出差是家常便饭,有些项目和保密性工作,一旦开启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也是常有的。
卢砚铮没想到,他不在的日子,漱玉台的佣人,全被整天在园子里晃荡的顾小祖宗蛊惑了。
这偌大的宅子,已然成了小东西的“甜食自助餐厅”。
“老吴。”卢砚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刚端着温白水走出来的管家,声音沉得可怕,“你就是这样看他的?他不懂事,你也不懂?由着他这样糟蹋身体!”
老吴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吓得差点跪下,“先生,都是我不好,我下次一定看好小少爷。”
虽然嘴上认错了,老吴心里却直呼冤枉。
小少爷平时又乖又软,谁看了不喜欢?
他粗粗调查了一下,厨房新来的杨妈偷偷给小少爷塞过桂花糖;花园里修剪花枝的老张,顺手给小少爷塞过甜糕;就连门口站岗的保安,兜里都揣着奶片,随时准备逗呆萌可爱的小少爷!
别人私下里塞,他就算长了一百双眼睛也防不住啊!
卢砚铮看着老吴私底下的调查结果,觉得荒谬极了,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他的小乖,真就凭着这么一副傻呆呆的模样,把整个漱玉台上下都收买了?
“把所有人都叫到前厅来。”卢砚铮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不过五分钟,厨房的帮佣、花园的园丁,甚至几个轮休的保镖,都战战兢兢地站成了一排。
顾听微也乖乖地坐在卢砚铮身边,两只手紧紧捏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人。
卢砚铮坐在主位上,淡漠得像一尊没有七情六欲的神。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器碰撞声。
就这一声,前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管家老吴上前一步,躬着身子施礼之后,开始朝着众人训话。
“都听清楚了?先生平日里怎么吩咐的?小少爷身子金贵,饮食起居自有定规。你们倒好,今天塞一块蜜糖,明天给一块甜糕,当是逗猫逗狗呢?小少爷牙疼了整整三天,连饭都吃不下,你们谁敢说自己不知情?”
众人吓得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老吴的语气愈发严厉:“先生没发话,是念在你们平日里伺候小少爷也算尽心。可你们倒好,仗着先生不在家,一个个自作主张,把先生的规矩当耳旁风!真当自己是小少爷的亲爹亲妈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都给我记住了!从今日起,漱玉台上下,谁再敢私自给小少爷塞一口甜的,别怪家里不讲情面。”
“是。”众人齐声应答。
驭人之道,就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就是要犬牙唱白脸,自己当好人。
听老吴训完,卢砚铮这才放下茶盏,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如春风拂面:“都别站着了,一会儿该忙就忙去。”
他顿了顿,声音不疾不徐:“老吴的话,你们听进去就好。我信你们伺候小少爷是用了心的,只是好心办了坏事。往后规矩守好了,这件事,我不追究。
众人如逢大赦,连连点头,感恩戴德地退了出去。
清理行动开始,势必让整个漱玉台一口甜食都不留。
桂花糕没了,杏仁酥没了,连蜂蜜水都换成了温白水。
刘嫂刚烤好的一盘没放糖霜的苹果派,还没来得及端出厨房,就被卢小爷截了下来,直接分给了后院那几个修剪花枝的工人。
顾听微蹲在茶几旁边,看着卢叔叔把最后一罐桂花蜜收进柜子最上面那层,他仰着头,手指搭在柜门边上,没有说话。
卢砚铮锁好柜门,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他那扒着柜门的手指一根一根抠下来,说了一句:“牙不疼了再吃。”
“不疼了。”顾听微立刻说。
“刚才还疼。”
“现在不疼了。”
卢砚铮看着他。
顾听微把嘴闭紧了,上下牙咬在一起,努力让自己泰然自若。
可这点儿小心思,哪能瞒得过眼前的老狐狸。
卢叔叔轻笑一声,伸手捏住小孩儿的下巴,掰开嘴看了一眼,左边那颗牙的牙龈还有一点泛红。
他松开手,笑意不达眼底:“真不疼?”
顾听微撇撇嘴,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叔叔坏。”
卢砚铮没有理他,在走回书房之前,把茶几上那碟切成小块的梨也端走了。
梨虽然不算甜食,但小东西会拿它当甜品吃,一吃就停不下来。
他把梨端进厨房,让刘嫂收起来,出来的时候经过客厅,看到顾听微还蹲在茶几旁边。
小人儿缩成一小团,像一个正在生闷气的,毛茸茸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