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大宅的严防死守下,那团“毛绒绒”根本接触不到任何甜品,连平时喜欢喝的甜牛奶,都变成无糖的了。
几天后,顾听微的牙完全不疼了,想吃小糖糕的心思蠢蠢欲动。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眼巴巴看着卢砚铮手里的茶杯,小声开口:“叔叔~”
卢砚铮翻了一页手里的文件,头都没抬:“嗯?”
“微微牙不疼了。”顾听微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可以……吃一点点甜吗?刚刚吃的饭,太烫了……吃一点甜的,甜一下嘴巴就好了。”
以前喝苦苦的中药,喝完后叔叔会给他糖或者蜜饯甜一甜嘴巴。
可是,最近他没有吃药,小脑袋瓜子转了转,想到早上吃的那道温补汤。
他似乎被烫了一下,急需甜品安慰。
卢砚铮终于抬起头,看着小东西那张写满期待的脸,语气平静:“不行。”
顾听微的嘴角立刻往下撇了撇,两只手攥成拳头,像只气鼓鼓的小青蛙:“可是,牙不疼了,为什么……”
“牙不疼了,也不代表可以吃甜。”
卢砚铮放下文件,伸手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腮帮子,语气不容置喙,“医生说至少还要忌口一周。”
顾听微的腮帮子被他捏得更鼓了,像嘴巴里藏了坚果的小仓鼠。
他用力把脸从卢砚铮手里挣开,忿忿地转过身,小声嘟囔:“叔叔坏蛋。”
卢砚铮看着小孩气呼呼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叔叔坏?”他伸手把小家伙转回来,让他面对着自己:“那,坏叔叔给你买玩具,好不好?”
顾听微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要玩具,要甜的。”
卢砚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行。”
顾听微的嘴角又往下撇了撇,两只手抱在胸前,靠在沙发背上小声说:“叔叔是小气鬼。”
卢砚铮笑了,在小家伙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纵容:“好,叔叔是小气鬼。那小气鬼现在要看书了,你乖乖在旁边玩,好不好?”
“好吧,”顾听微看着他叔叔,眼睛眨了眨,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拿起旁边的积木,开始一个人默默搭城堡,还自己和自己承诺:“等牙休息好了,给微微吃三块桂花糕。”
不过,顾听微没按医生的要求,忌口一周。他被卢叔叔拒绝第二天,就吃到了甜品。
那天下午,卢小爷在书房处理文件,手机落在了客厅茶几上。
顾听微趴在客厅东南角圈出来的休闲区,聚精会神看着图画书。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将小孩儿的注意力一下吸引了过来。
卢砚铮并没有给顾听微配智能手机。
虽然顾听微是个19岁的成年人,但卢砚铮一直将他当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儿看。
何况,顾小少爷的确分不清陌生来电和熟人号码,接起来什么都往外说。
上次,他替卢砚铮接了周主任的电话,把他卢叔叔在洗澡的事通报了个底朝天,还认认真真叮嘱对方“不要告诉别人”。
这种判断力的小孩儿拿个手机,等于给全通讯录的人,装了个实时定位加语音直播,谁敢给他配?
另一层顾虑,是怕小孩儿拿到手机,给顾眉发语音。
卢砚铮没有限制他联系母亲,但不能让顾听微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跟顾眉单独说话。
小东西分不清生气还是调情,恼怒之下对妈妈说出“叔叔对我不好,你接我走”也不是不可能。
——为了避免徒增烦恼,还不如一开始就掐断这个可能性。
可人就是这样,越没有什么,越好奇什么。
当那部手机震动时,小孩儿眼睛里的兴奋和激动都快溢出来了。
叔叔手机响了!叔叔不在!
顾听微盯着手机看了两秒,光着脚走到茶几前,等它不震动了才小心翼翼拿起来。
冰凉的金属外壳贴在掌心,沉甸甸的,顾听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好像手里握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屏住呼吸,忍不住弯起眼睛,嘴角偷偷翘起一个得逞的笑。
顾小淘气在屏幕上胡乱划拉着,阴差阳错戳进了一个绿色的图标。
打开后,里面有一排对话框,最上面有个名字,是“大哥”。
他按住那个带小喇叭的圆形按钮——他见叔叔用过这个功能,可以把自己的话发给很远的人。
顾听微想试试,他低头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大哥,我是我叔叔呀。”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松开。语音消息发出去。
他等了两秒,对面没反应。
他按住图标继续输出:“大哥……你能不能给,给微微小宝贝带糖糕?”
还是没动静。
小孩儿不放弃,再次按住,提出新的要求: “大哥,记得在糕上,加桂花碎。”
停顿片刻,又想起一件要紧事,对着手机叮嘱: “大哥,糖糕要热热的,凉了就不好吃啦!”
想了想,又开始给对方画大饼: “如果带很多很多,微微宝贝可以给你折只小青蛙!”
说完,顾听微松开手,盯着屏幕,满心期待卢砚山回复。
手机那头的卢砚山,听完第一条语音,就已经乐得站不住了。
他现在知道,自己那个冷心冷情的幼弟,为什么非这个小傻子不可了。
这么萌的小弟妹,谁受得了?
年近五旬的卢家大爷,在办公室发出爽朗的笑声,吓得正在汇报工作的助理一愣一愣的。
上次卢总这么开心,还是生长孙那回。难道卢家又要添丁进口了?
卢砚山想逗一逗小弟妹,挥挥手让助理先出去,自己一个电话打过去,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笑意:“阿铮吗?”
手机有反应了!顾听微激动地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他学着卢砚铮平时打电话时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刻意压低了小嗓音:“大哥,我是叔叔,你给微微带小甜糕了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卢砚山声音里那道扬着的尾音落下去一点,变成了介于好笑和无奈之间。
“嗯,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我是叔叔,”顾听微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的卢叔叔呀。”
卢砚山哭笑不得,本来想逗一逗小孩儿,这么看来,自己好像被占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