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是吃月饼，看月亮的日子。那天月亮最圆。”
“为什么要看月亮？”
“因为月亮上，有一个和微微一样漂亮的人，叫嫦娥。”
和他一样？
顾听微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看黑黢黢的夜，一脑袋问号：“他一个人吗，在月亮上做什么？”
卢先生现在还不知道，他随意一句的赞美，给自己挖了一个多大的坑。
“她抱着兔子，住在月亮上，每年中秋的时候，会出来看看地上的人。”
卢砚铮原本只是随口一提，却没想到怀里的人，连中秋都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顾听微满是好奇的小脸，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可怜的小东西，脑子里最初的“设置”，可能只有琴谱和母亲冰冷的规训。
那些寻常小孩儿，在牙牙学语时就会听的故事、知道的常识，他一样都没有……
顾听微之前其实是一张被强行抹去底色，只留下生存指令的白纸。
他没去过正规学校，没一个朋友，没感受过强烈的爱，仅识的几个字，还是高烧没烧坏脑子前，断断续续学的。
他的童年、少年，其实一直活在母亲对生存无法掌控的绝望情绪里。
他被当成一件器具般学“技能”，日复一日练琴。
就像旧时江南人家养瘦马，只教能换钱的媚态；唯一的区别是，他母亲顾眉，教了他这个傻儿子弹琴这个“谋生”手段。
至于文学艺术、生活常识，那些寻常小孩子本该自然习得的东西，极少有人讲给他听。
那些寻常母亲会给孩子讲的睡前故事、神话传说，所有能填补童年空白的东西，更是想都不要想。
何况，在彼时的顾眉眼里，“中秋节”“团圆”这样的字眼，对她而言本身就是一个足够讽刺的词。
卢砚铮的呼吸沉了沉。
他收紧手臂，亲一亲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想把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咽下去。
小孩儿下午睡得太饱了，现在睡不着，话格外多：“嫦娥抱着兔子？”
“嗯。”
“那他的兔子，耳朵也是垂下来的吗？”
“明天让老吴找照片给你看。”
“那他穿什么？”
卢砚铮看着小孩儿亮晶晶的眼睛，囫囵着回道：“穿很好看的衣裳。能飘起来的，像你以前最喜欢的那种。”
第二天一早，卢砚铮去忙工作，家里又只剩“小魔王”一个人。
在拿到嫦娥的照片之后，顾听微便将自己关到了衣帽间，开始翻箱倒柜。
他没觉得一个男孩子，穿嫦娥的衣服有什么不妥。
在他的世界里，性别是一道从未被清晰勾勒过的边界。
寻常孩子的性别意识，通常在童年萌芽，大家通过模仿父母、同学，被贴上男孩、女孩的标签。
顾听微则不同，他小时候几乎是一座被隔绝的孤岛。
没被赋予过任何关于性别的概念，也没有被教导过“男女有别”的社会常识。
他的整个世界是失序的，直到卢砚铮的出现。
卢砚铮填补了这片空白，却以一种近乎纵容的方式，将这片空白染上了更加迷离的色彩。
从顾听微刚搬来，卢砚铮为他添置的绫罗绸缎开始，一切便都以顾听微的兴趣为前提了。
男孩该穿什么，女孩该穿什么，世俗规矩是什么样，统统不用管。
在叔叔的纵容之下，小孩儿眼里，只剩好不好看、喜不喜欢，没有合不合适、应不应该。
卢砚铮从不纠正他，反而十分享受他这种雌雄莫辨的混乱。
小傻瓜对男女的模糊的认知，自此便再也无从矫正。
顾听微翻遍了衣柜，把他刚到漱玉台时，叔叔为他定制的衣服全抽出来铺在地板上，浅碧色、鹅黄色、月白的、雪青色……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蹲在那座小山前面，对照老吴找来的“嫦娥”照片，挑了一件最飘逸的。
袖口和下摆，宽得都能兜住风。
胡乱套到身上后，小东西就一阵风跑到后院去找他那只垂耳兔，对着它的长耳朵神神秘秘宣告。
“中秋节，我要跟叔叔去大哥家，我穿嫦娥的衣服，好看吧？”
“你当我的玉兔。”
“你要乖，不准跳下来，坐在我怀里。”
兔子在吃草，根本不想搭理这个絮絮叨叨的小碎嘴子，慢吞吞背过身去。
顾小少爷不依，把兔子翻了个面，趴下身子，将垂着的一只兔耳朵拎起来，认认真真跟兔子确认了三遍它的角色。
兔子没有回应，只是被强行转身时蹬了一下腿，这被顾听微理解成了同意。
顾听微抱着兔子去书房找卢砚铮。
“叔叔，我好看吗？”
软糯清甜的声音落在空气里，不带半分魅惑，却瞬间攥住了卢砚铮的心神。
卢小爷在权力巅峰活了三十多年，也算阅尽世间风雅，见过无数绝色。
可在这一刻，他却彻底失神，捏着钢笔的手一顿，笔尖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墨痕。
卢小爷凝视着正兴奋转圈圈的顾小少爷，一寸寸描摹着那出尘的身段、澄澈的眉眼，心底的克制寸寸崩塌。
他伸手一把拽住顾听微，掌心牢牢扣住小东西纤细微凉的腕骨，力道带着几分失控的紧绷感。
下一瞬，突然发力，直接将小人儿连带他的玉兔，一同拽进自己怀里。
宽大的掌心不受控制地覆上那层轻薄的流纱，描摹着少年清瘦的脊背线条。
顾听微没反应过来。
他怀里的傻兔子温顺地蜷着，他自己也没躲没闹，只是仰着小脸，懵懵地看着骤然沉敛神色的叔叔，眼底满是茫然。
叔叔怎么了，脸怎么沉了？我不好看吗？
小孩儿半点不懂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勾人，还不知死活地兀自发问。
卢砚铮垂眸，胸腔剧烈起伏，身体里又贪又疼，又疯又纵……
小孩在他怀里，被他失控的动作搓揉得眼底泛湿，眼尾通红。
都这样了，还乖乖让他玩，牢牢记着“要哄叔叔开心”的承诺。
怎么会这么听话。
乖得让他克制不住贪念，乖得让他心慌，快要等不住了。
卢砚铮将人死死锁在怀中，嗓音里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我的小仙女……别这么乖。”
他低头抵着“小仙女”泛红的眼尾，字字发沉：
“再这样，叔叔……怕是等不到你二十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