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带着他家宝贝儿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还得下属处理。
两个部门主管交换了一下眼神,到茶水间八卦。
一个说:“上个月的季度汇报,用那块屏做展示,大家都绕着走,怕蹭花了。李副总伸手在上面点了一下,被张清追着擦了一上午。”
“可不是嘛,”另一个说,“结果现在……让人给他画了一整面的小人儿?”
张清也负责耗材这一块,他站在办公室向部门的小周吐槽,心疼得不得了:“那块屏……上个月刚换的,定制的,整面墙一体成型,光运费就够我半年工资了。”
“又没让你赔。唉,你看到没?人家小顾用的蜡笔,我在杂志上见过,是进口的,还是限量版,一盒抵得上咱们一个月的工资了,”小周还没接话,财务张姐插嘴打趣道:“……也配得上那块近千万的屏了。”
一旁的小周叹了口气,将一块湿巾递给焦头烂额的张清:“张哥,擦擦袖子。”
张清接过湿巾,没有立刻擦。
他把袖口翻过来,看着那道蓝色蜡痕,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不惊讶了”的平淡:
“刚才我站在门口的时候,看到刘主管在背后竖了大拇指,贺主管没说话,但他在笑……笑话咱们部门最近祸事不断。”
小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会议室,低声说:“这又不是咱们的错……不过,张哥你打算咋处理?卢领导只说晚上再处理’,没说’擦掉’——那咱们要不要让人来擦?”
“那块屏处理起来很麻烦,不能用普通的清洁剂,一擦就花了。得用专门的屏显清洁液,还得用无纺布,还得顺着一个方向擦……如果真要晚上处理,我得给保洁说清楚,让她们下班先别走。”
“我不明白领导为啥非等到晚上?”张清用湿巾边擦袖口那道蓝痕,边对小周说:“大几百万的屏幕,就这样浪费一下午?就因为它画了个小人儿?”
“因为它画的是两个。”小周纠正他,“那行字你看了吗?那是画给领导的,领导哪舍得擦?”
张清把用过的湿巾揉成一团,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那拍照留存就行了,留着大屏不让擦是什么意思?他还能给大屏收藏了?”他往回走了两步,偏过头朝会议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忿忿地补上两句:“那俩火柴人,画的比例不对……那行字,也是歪的。”
下午,办公区如常,一派忙碌,张清突然接到一通专线电话。
电话内容简短,却让他整个人当场愣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缓了好半晌,他才收敛神色,快步走到正在对接工作的小周面前,开口吩咐:“不用找人擦那块屏幕了,一会儿会有人将它整块搬走。”
小周动作一顿,疑惑抬头:“为什么?我已经联系好保洁,晚一会儿就过来清理画布、打扫房间了。”
张清抬眼望向那间空置的会议室,心底的不可思议依然没有平复,他对卢总毫不在意成本的手笔感到震撼。
他上班不少年了,多少知道点儿这位顶层大佬的财富量级,却依旧没想到,对方会为了一幅稚拙的涂鸦这般大动干戈。
他缓声解释,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唏嘘:“领导要留着那幅画。待会儿过来的人,会顺带搬一块全新的顶级幕布过来,品质规格,只会比咱们原本这块好。”
说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说:“下午,你对接一下卢总的私人助理,全程配合交接就好。”
傍晚,送走专程赶来更换幕布、小心翼翼收走那幅涂鸦的工作人员,办公区总算褪去骚动,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张清却一刻不能放松,一想到以后卢家那小祖宗还可能过来,未来还有不可预测的坑等着他跳,太阳穴就突突地胀痛不止,浑身都是深入骨髓的疲惫,连抬手喘气都觉得累。
他是真的快扛不住了。
短短三天,从差点发生的机器事故到大屏幕被毁,再到领导为了一幅随手涂鸦,找人专门换幕布……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疯狂拉扯张主任的神经。
再这么折腾下去,他不用等到年底,迟早要被顾小少爷逼得精神崩溃。
想他张清在高层身边待了近十年,见过的世家孩童、权贵子弟数不胜数。
寻常调皮捣蛋的孩子,淘气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吵吵嚷嚷、上蹿下跳,闹得翻天覆地却有迹可循——这种顽皮也最是好办,提前摸底、专人盯守、做好全套预案,轻轻松松就能规避所有风险,稳稳兜住所有场面。
可卢家带来的这个,完全是特例中的特例。
这哪里是乖巧温顺的小少爷,分明是个外表纯良、内里捉摸不透的顶级小魔丸。
他太乖了,乖得能让所有人放下戒备。
安安静静、不吵不闹,说话软糯,待人有礼,看着是最让人省心的小孩。
可偏偏就是这份极致的乖巧,最让人防不胜防。
没人能摸清他的脑回路,更猜不透他独处时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他从不大声说话,却总能悄无声息整出惊天动静。
每一次都出其不意,压根没有任何提前预判的可能——别说应急预案了,往往事情发生的瞬间,老练的张主任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就是个披着软萌外衣的不定时炸弹!你永远不知道,他在原地发呆的片刻,会悄悄做出什么让人后背发凉的可爱“壮举”。
而且,这个“壮举”每次都能精准拿捏张清的心理防线,把他吓得半条命都快没了。
张清揉着发胀的眉心,彻底被磨没了脾气。
病急乱投医。一个荒谬的念头陡然冒了出来,他兴奋地想去碰碰运气,问问有没有明文规定,禁止员工私自带家属常驻办公区?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想给自己找个背书的。
抱着这可笑的心理,他趁着工作空档,鬼使神差地溜去了HR的办公室。
张主任尽量放平语气,装作随意闲聊的松弛模样,试探着开口。
“咱们这里有没有明文规定,不让员工带家属过来?”
话刚落地,HR就停下手里的工作,抬眼轻飘飘扫了他一眼,直白又戏谑,写满了看傻子的无语和诧异。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糊涂话?”
HR放下手里的文件,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咱们这是什么地方?福利配套齐全得离谱,食堂、学校、图书室、托儿所一应俱全,就是为了方便员工。”
“别说偶尔带家属来逛一圈、坐一会儿,每逢寒暑假,员工的孩子天天泡在这儿,家属来食堂吃饭,比比皆是——这本来就是给内部员工的专属优待。”
说到这里,HR眼底的调侃意味更浓,语气带着几分提点和打趣。
“再说,你这针对性也未免太明显了吧?大领导刚带家属来两次,你就火急火燎跑来打听这种规定?有没有点脑子?敢私下琢磨顶层领导的私事。”
张清被怼得哑口无言,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今天纯属急昏了头。
整个内部,谁不知道卢砚铮的份量?别说没有明确这条规矩,就算真的有条条框框约束,也从来约束不了这位。
张清讪讪收回目光,连忙摆手掩饰自己的窘迫,语气局促又心虚:“当我没问,我就是路过,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