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卢砚铮神色淡淡地扫过那些或好奇、或敬畏的脸庞，目光落在会议室的门上。
他迈开长腿，推门而入。
会议室里光线有点暗，卢砚铮的目光越过空旷的会议桌，直直落到了正对面那块巨大的屏幕上。
看清屏幕内容的瞬间，他原本沉稳的脚步顿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绕过张清、小周，绕过那两个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的部门主管，一步步走到屏幕前面。
那块价值将近八位数的屏幕，此刻被当作画布，上面涂满了的稚嫩的线条
——那是两个正紧紧挨在一起的“火柴人”，旁边还有歪歪扭扭的英文落款。
那是他们亲热时，他贴在小孩儿耳边骗着、哄着、诱着，才让那软糯的唇瓣，吐露出的私密称呼。
而现在，这个带着浓烈旖旎色彩和绝对占有欲的落款，就这么毫无防备、大剌剌地点缀在画布上，展示在外人面前。
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早就尴尬了。
但卢砚铮是谁？想让他为这点儿事不好意思？不可能！
他只会觉得他家宝贝的杰作太好看了，又进步了。
眼底最后那点错愕散去，卢砚铮微微倾身，目光在那行歪歪扭扭的英文上流连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脸皮厚得很，骨子里更是透着上位者骨子里的冷傲。
在他眼里，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下属，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和家里服务他的管家、佣人没什么不同。
他们看到了又如何？看到了，也只会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这个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小东西，是他卢砚铮心尖上的人。
又一次仔细端详那行英文落款，卢砚铮眼底的笑意浓稠。
小孩儿脑子不灵光，平时连说话都费劲，现在居然能拼出这么长的单词了——最近那部有粉红色小猪的动画片没白看。
“有进步。”
卢砚铮在心里低低地喟叹了一声，觉得自家心肝儿画得极好，带着点笨拙的依赖与亲昵，比任何名贵的艺术品都更让他受用。
他低下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宝贝。小孩儿手里还攥着蓝色画笔，但笔帽已经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
卢砚铮弯腰把那根画笔从他指间抽出来，合进自己的掌心，并把小孩儿手上沾的那一小片蓝色蜡屑蹭掉。
然后，卢领导直起身来，环顾了一圈门口站着的人吩咐：“把投屏方案改一下。不用屏幕了。用投影，投那面白墙上。”
他顿了顿，“这幅画先留着……等晚上再处理。”
领导发了话，没有迁怒发火也没找人背锅，大伙儿松了一口气赶紧离开，各忙各的去了。
打发走了众人，卢砚铮反手将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关上，把外面那些探究的视线和杂音彻底隔绝。
会议室里依旧暗沉沉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顾听微看到了他的主心骨，小步小步地蹭到卢砚铮身边，仰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小声问：“叔叔……我画的，好看吗？”
卢砚铮弯下腰，一把揽住小孩儿单薄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抱了起来，稳稳地安置在会议桌上，牢牢将小东西困在自己和桌沿之间。
卢砚铮倾身压过来，顾听微被他卢叔叔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发懵，双手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领。
卢砚铮低下头，呼吸尽数喷洒在男孩的颈侧，薄唇几乎要贴上那片白皙的皮肤。
他用极低的气音，在小孩儿耳边说：“画得好看，比上次进步了。”
温热的气息挠得顾听微耳尖发烫，他的小脑袋懵懵的，下意识往叔叔怀里缩了缩，——是全然的依赖。
卢砚铮转头望望画布上稚嫩直白的表达，心软得发胀，嗓子里裹着浓浓的蛊惑，耐心哄骗着怀里单纯的小孩儿。
“画得这么乖，是给叔叔的专属吗，宝宝？”
指尖轻轻捻着小东西柔软的耳尖，语气放得愈发温柔，稳稳拿捏着小孩儿的软心肠：“那就再疼疼我这个没有儿子的老男人，叫我一声，好不好？”
怕怀里的小宝贝不肯松口，他又贴着耳朵轻声加码，句句都是哄小孩的甜头：“就一声……叫完，今晚动画片随你看几集，想吃的小零食也都给你备上，全都依你。”
没人能想象，眼前这个低声下气、哄宠孩童的男人，是外界敬畏万分的顶层掌权者。
他们眼里的卢先生，运筹帷幄、杀伐果断，抬手牵动他人生死，落笔敲定百亿项目。
可关了门谁能想到，褪去一身职场锋芒与世俗权柄的他，私下最温柔、最寻常的消遣，便是归家后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牢牢圈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孩儿，陪着他一遍又一遍看幼稚的动画片。
卢砚铮极有耐心地等着，不催不逼，拇指指腹反复摩挲着小孩儿的后颈，温热的触感细细密密，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静谧的氛围僵持几秒，顾听微抿了抿被吻得发红的唇，终于微微张开粉嫩的唇瓣，带着浅浅的试探：“亲，亲爱先生……”
这是小东西在看谈恋爱的电视剧里学到的，“亲爱的”已经是他认知里，最黏、最亲密的称呼了。
卢砚铮低低笑了一声，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诱哄的语气更柔，一点点引导他：“宝宝，再近一点儿。”
他握着小孩沾了蜡笔色的手，将其轻轻贴在自己心口，哑声教他：“别人的叔叔是叔叔，你的叔叔，是不一样的。”
“刚刚画上的大人，就是我，对不对。”
顾听微怔怔看着画布上那一大一小的身影，眼神懵懵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顾听微长到这般年岁，心底从来没有真正装进过这个词。
这个字眼于他而言，长久以来都只是屏幕里、绘本上轻飘飘的文字，是别的小孩张口就来、亲昵又自然的称呼，唯独与他的人生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他的童年安静得过分，只有空荡荡的房间、一床朴素的古琴、一成不变的三餐。无人过问他的情绪，无人偏爱他、护住他。
从小到大，没有人抱着他，没有人让他知晓，被人放在心尖疼、被人无条件兜底，是怎样温热的滋味。
他偶尔在街上、在视频里，听见别的小朋友喊，声调软甜又自然，可他只要在心底悄悄复刻这两个字，就会本能地局促、别扭。
那两个字生涩又陌生，像是不属于他的东西，硬生生落在他单薄的世界里，突兀又怪异。
久而久之，他便下意识避开。
他只会乖乖喊叔叔、喊先生，温顺又守礼，从来不肯也不敢触碰那两个字。
不是执拗，是本能的疏离。
他从来没有拥有过，所以配不上，也喊不出。
可此刻，看着眼前画布上紧紧依偎的两个人，感受着眼前人稳稳圈住他的温度，多年固化的认知，似乎一点点松动了。
他懵懂地眨着眼，心底乱糟糟的情绪慢慢归位。
原来不是所有的都遥远又陌生。
原来有人可以不用血缘和名分，就把他护得这般周全，哄得这般柔软。
终于，小东西软糯的气息轻轻吐出来，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却格外清晰。
那两个字落地，卢总心底那点隐忍已久的恶趣味被彻底填满，俯身吻上小孩儿：“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他直起身，手臂稳稳托住少年的后背与膝弯，将人轻轻松松打横抱起。
下班，回家看动画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