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卢砚铮很快发现,去上班并不能让他家宝贝“提升社会认知”“多开口说话”。
那里肃穆森严,空气里弥漫的都是谨言慎行的味道,来往的人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这样的环境,成年人都压抑得喘不过气,又哪里适合十八九岁鲜嫩活泼的年轻人?
顾听微每次跟着去,都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鹌鹑,尤其是经历了“绞手事件”和“画屏风波”后,别说开口说话了,连眼神都不敢乱飘,一整天都缩在他叔叔身后不敢动弹。
原本在家还能咿咿呀呀比划半天,跟卢砚铮去上了两次班后,彻底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看来“提高认知”不能揠苗助长,卢砚铮看着心疼,便再也不提让人跟着去上班了。
可人不去了,消息却长了翅膀飞了出去。
最先炸开锅的,是卢小爷身边那帮发小。
别看这些人现在人五人六,靠着家族荫蔽在成了各行各业的大拿,年轻时却都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荒唐事没少干。
尤其是卢砚铮,作为当年这群人的“头狼”,因着上面有两个哥哥,他用不着继承家业,玩得最疯。
这人浪荡不羁,做事全由着性子,对扑上来莺莺燕燕,更是荤素不忌,看顺眼了就玩两天,腻了就丢,从不拖泥带水。
不过,卢小爷即便再纨绔,也是有真本事的。
后来家里出事,他收了心,扛过了大风大浪,手段愈发狠戾沉稳,身边干净了好几年。
众人只当他转了性子,谁知这尊冷面佛,竟悄无声息地养了个人,还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上班都敢带去——这跟召告天下有何区别?
“咱们卢爷,是铁树要开花了?”周末墨竹轩的私人会所里,烟雾缭绕。
有人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手里晃着酒杯调侃,“听说还是个男的,长得比姑娘还俊?”
“何止是俊啊,”另一个人凑过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我表弟和卢小爷在同一个地方上班,亲眼见过,白白净净一美人儿,跟在卢爷身后,乖得跟猫儿似的。咱小爷那眼神,啧啧,恨不得把人揣兜里带走。”
“真的假的,小爷不是最烦那些黏人的玩意儿吗?”
“此一时彼一时呗!”那人嗤笑一声。
“你们忘了当年小爷什么德行?他老人家什么场面没见过,现在不过是玩累了,换了个口味,养个干净的小玩意儿解闷罢了。”
众人哄笑起来,言语间满是习以为常的轻慢。
酒过了三盏,茶喝了两道,卢砚铮到的时候,沈三刚将两副扑克拆封。
最近,社交场合流行玩“掼蛋”,这场牌局几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计,约了他快半个月,再推实在有点儿不合适。
卢小爷低三下四在家哄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将那黏人的小妖精哄开心,看着人乖乖闭上眼睛睡觉,才偷得这浮生半日闲。
卢砚铮推门进去,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和果盘。
刚才说闲话的那个先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哟,卢爷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都要去你家捞人了。”
卢砚铮脱了外套递给茶侍,在最近的空位坐下,顺手倒了杯茶润喉:“小人儿闹脾气,费了点功夫。”
“这么说,外面传言是真的?”沈三靠在椅背上夹着烟,烟灰掉了一截在桌面上也没管。
“半年了,你连个影儿都不让咱们见,太不够意思了。要不是上周,我在周家那场聚会上听老孙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又玩起金屋藏娇这一套了……”
“是啊,小爷,外面都传你养了个小玩意儿,养得跟眼珠子似的。到底什么玩意儿这么宝贝?也让哥们儿见识见识。”
“那不是玩意儿,”卢砚铮把面前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是个人。”
沈三愣了一下,笑得整个椅背往后仰。
他的烟灰抖了一截掉在膝盖上,赶紧拍了拍:“人?你跟我说是个人?你卢砚铮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心过?两年前老孙送的那个小明星,漂亮得跟仙女儿似的,你连名字都没记住吧?”
“不是同一种。”卢砚铮把杯子放下来,指尖搁在杯沿上没松开,“也不是一个用法。”
坐对面一直没开口的赵衡,这时候才抬起头来。
他正在翻一份菜单,目光从纸面上移开:“你把他安置哪儿了?”
“漱玉台。”
赵衡翻菜单的手停了,沈三的笑声也卡在半途,旁边王晋端着的酒杯也放了下来。
赵衡看了卢砚铮几秒钟:“漱玉台?你那个花了六七亿打造的神仙府?我靠,我都没去过两次,你让一个小情儿住了。”
卢砚铮拿起桌上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转着:“他怕生,那个地方清静。”
“怕生?”沈三坐直了,烟被他摁进了烟灰缸里,“你卢小爷身边的人,还有这么出不了摊儿的?那现在算什么,公开了又不给哥儿几个看……”
卢砚铮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把没点的那根烟搁在桌面上,指腹在烟纸上慢慢碾过去,动作不急不缓。
他掀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过沈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他胆子小,见不得生人。我今天坐在这儿,是陪你们喝酒打牌的,至于人——你们见不着。”
沈三盯了他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行,卢爷,瞧您这护食的架势,可比当年干那些混账事儿时还疯魔。”
卢砚铮没接话,只是把烟盒推到桌子中央,抬了抬下巴:“发牌。”
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但赵衡却在这时把菜单合上放回桌面。
他看着卢砚铮,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阿铮,沈三话糙理不糙。我们这些人来来去去,养什么的都有。有人养画、有人养马、有人养明星、有人养宠物。哪个不是一阵风的事?可是你不一样,你把这个带到明面儿上,这就不一样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就是那个意思,”卢砚铮点了烟,声音不高不低回应:“我没把他带出来给谁看,也没打算让他进这个圈子。他只是住在我那儿,跟我过日子,跟你们嘴里那些‘养’的东西不是一回事。”
沈三在旁边听完这几句对话,气笑了:“行,看小爷这意思,以后有人管了?那我们见你是不是也得预约,得经你家那位同意?”
他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今天要是你那眼珠子半夜醒了,你是不是还得赶回去哄?”
“他不半夜醒,”卢砚铮说,“他睡得很沉,不过,”卢砚铮顿了一下,抬起手腕看表,“他翻身时要是摸不到人,会哭。”
“那你现在回去?”
“再坐一会儿。”卢砚铮一本正经道,“他十一点睡的,能睡到早上。”
沈三和王晋对视了一眼。
王晋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那这次出来,就是让我们知道你养了个人?”
“你们想知道,我就说了,主要是让你们别瞎打听。”卢砚铮把手机放到桌上,“还有,也省得下次再有人往我那里送乱七八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