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卢砚铮正在给他家宝贝儿系外套的扣子。
“你几点过来?我们已经在半盏坊了。”听筒里,沈三的声音混着碰杯声和几道女士甜美的娇嗲。
“微微刚午睡起来,中午饭他没怎么吃,”卢砚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刚过:“等他吃了蛋羹,我带他一起过去。”
“我靠,”沈三那边沉默了片刻,随机骂了一声:“不是说了,今天那谁也在,你带顾听微干嘛?再说,成年人的局,你带个心智七八岁的孩子来,合适吗?”
“前几天,是谁死皮赖脸非要见的?”卢砚铮冷笑回道,“不过,他今天愿不愿意出门,还真是两说……”
自从上次聚会,顾听微在他卢叔叔的朋友圈,算是彻底过了明路。
最开始,所有人都是无感的,甚至对这个小孩儿还有点儿不屑,觉得他是装傻卖乖的死绿茶。
可见过顾听微本人之后,大家的想法悄悄变了。
没有其他原因,单纯是这小孩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皮肤白净剔透,眉眼软嫩干净,笑起来时一脸懵懂的稚气。即便安安静静站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自带一股易碎又乖巧的萌感。
性子更是有趣,不吵不闹,温温软软,偶尔一句直白懵懂“破碎”的话,就能冷不丁逗得人忍俊不禁。
圈子里这帮人向来嘴贫,习惯了互相挤兑,总爱随口吐槽“卢小爷现在越来越难请了”“出来玩还要带个小尾巴”,句句都是嫌弃的调子,可行动上诚实得离谱。
没人刻意约定,却全员不自觉地开始迁就卢家的小宝贝。
从前饭局烟酒不断,玩笑开得尺度很大。
如今,只要顾小乖在场,所有人都会默契地收了黄腔,压了酒劲。
饭桌上,大家会单独留出一块干净区域,摆着不辣、清淡、养胃的菜色,饮料也会提前备好酸奶、牛乳,没人舍得让这小孩儿沾半分烟火浊气。
变化最大最离谱的,当属向来嘴巴恶毒的沈老三。最不耐烦迁就人的他,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顾听微的专属保姆。
每次小圈子私下相聚,沈三到场的第一件事不再是找酒,而是先扫一眼卢小爷有没有带他的小尾巴。
只要带了那个“小挂件”,他二话不说就会让人准备桂花糕、糖果。
有一次,他看小孩儿久坐无聊,眼神空空的,还翻出自己的手机,下载了一款卡通小游戏,耐着性子教人点触操作。
一桌人看着他事事操心的老妈子模样,开始打趣:“老三,你以前不是最烦带小孩吗?现在怎么比人家正主还上心。”
沈老三头也不抬,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理直气壮:“那能一样吗?以前烦的是真熊孩子,现在这叫赏心悦目……你见过谁撸一只漂亮小猫还嫌烦的?我这纯粹是享受。”
桌上有人趁卢砚铮出去接电话,故意逗顾听微,递给他一颗酒心巧克力。
顾听微懵懂地抬手要接,刚碰到糖纸,沈三就截了下来,一把夺过丢回碟子里,眉头皱得老高:“皮痒了不是?他吃出问题,你有几条命赔的。”
对方讪讪收手,说开玩笑。
沈三却没空理他,转头看向傻呆呆的小孩儿叮嘱:“你家叔叔没给你说过,别人给的东西,不能乱接?想吃甜的,我给你拿。”
顾听微迷糊了:你也是别人。
沈三:呃……
要是偶尔顾听微对他说句“谢谢”,沈三尾巴能翘上天,在卢砚铮面前显摆个没完。
对于兄弟们对他家小孩儿的热情,卢砚铮倒是没多想——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尤其是沈三,卢砚铮觉得他最不可能起别的心思。
这群发小里,沈三的底细他清楚,一个只爱烈焰红唇大波妹的钢铁直男,纯粹是看到漂亮得过分的东西就走不动道,跟猫见了逗猫棒似的。
其实一开始,卢砚铮并没打算带顾听微出现在这帮人的局上。
圈子里水深,他怕人多眼杂,更怕这群没轻没重的家伙不知分寸。
可后来他渐渐发现,家里的小东西并不像他以为的那般怯生。
相反,因为去的场合有许多新鲜玩意儿,小东西都没见过,反而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那双总是空荡荡的眼睛里,偶尔也会亮起一点好奇的光。
乐意去就去吧!他卢砚铮还怕保不住一个小孩儿?以小东西那点儿能力,闯再大祸事他也能担得起。
更何况,他这朋友里还真有几个特别乐意当“免费保姆”的。
有人负责投喂,有人负责逗闷子……他家小孩儿这么受欢迎,他也与有荣焉,偶尔聚会也就带上了。
只不过,这帮人逗起孩子来,嘴上总没个正经,三句两句就能往歪处拐。
前阵子聚在一块儿喝酒,就有人借着酒劲儿打趣,说别人家这个岁数都是“承欢膝下”,到了卢小爷这儿,倒好,直接找了个“承欢怀里”的。
当时满桌哄笑,卢砚铮也只是垂眸看着怀里正乖乖缩着的小东西,没反驳。
承欢膝下也好,承欢怀里也罢,只要这小东西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身边,由着他宠,由着他惯,外人怎么嚼舌根,他不在乎。
甚至,还有点变态地享受——这么好的东西,是我的,只属于我。
卢砚铮这边还没整理好小东西出门要穿的衣服,电话那头又开始催了。
“微微愿不愿意出来?现在他不是能自己在家待会儿了吗?你就来一趟,给明霜接个风——人家可是落地就开始念叨你了。你一个老爷们别让姑娘等久了。”
“他还真不一定想去,”卢砚铮将手机夹在肩膀处,一边在在杂物盒里翻找一边回话:“不过,你最好祈祷他愿意过去。你知道,他不去,我肯定不去。”
“卢砚铮,你他妈……”沈三在电话那头,听到卢小爷的威胁理由后,爆发出一声哀嚎,但又不得不妥协:“随便你!反正,反正你得来!”
啪,电话挂了。
卢砚铮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机,在杂物盒里翻出一个粉色的毛绒兔子发夹,夹到小少爷睡起来后,翘起来的一小撮呆毛上。
夹好后,心里住着一个“小公主”的卢小爷,后退半步端详——嗯,我的甜心儿可爱极了!
走,去迷死那群老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