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的海风,带着椰林清甜的潮气,将北方冬日的阴冷驱散。
直升机降落在海岛停机坪时,顾听微死死攥着卢砚铮的衣襟。
小孩儿不敢睁眼,那场惊心动魄的营救,滔天的巨浪、逼仄的囚室,还有倒在眼前,浑身是血的哥哥,还死死钉在他的脑海里。
长久的软禁和精神磋磨,碾碎了顾小少爷刚成长起来的心智。
他好不容易被叔叔养起来的那点少年气,在经历那番暗无天日的囚困之后,荡然无存。
现在的顾小少爷,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又被重新粘好摆在橱窗里的瓷鸟,看似完好无损,内里却早已碎成了齑粉。
卢砚铮在抱起小孩儿的那一刻,就有了心理准备。
他没有带人回漱玉台,那里不够安全,已经藏不住此刻彻底碎掉的顾听微。
思来想去,目前最适合小孩儿,就是这座与世隔绝的私人海岛了。
这个海岛,是卢氏前些年的一个填海项目,因为位置太好一直没舍得开发。
从空中往下看,小岛像被谁不小心打翻的玉盘,中间是月白的沙,四周是浅绿的水,越往远处水色越深,最后沉成一片墨蓝,跟天边接上。
比起海上自然存在的小岛,这类填海项目堆出来的海岛,几乎属于私人订制版——无论位置选择、自然生态,还是社会构造,都可以随心意打造。
卢砚铮在养顾听微的第三个月,便让人更改了这个项目原本的用途,将原本规划中的一流国际度假中心,变成了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区域。
之前,他打算在小孩儿20岁的时候,将小岛作为生日礼物送出去,没想到计划全被打乱,只能强行提前启用。
岛上现在只有一栋房子,大落地窗,房顶是木头的,铺着厚茅草,看着像个度假村。
可墙里头嵌的钢板能扛台风,玻璃是三层夹胶的防弹玻璃,岛四周的海域底下拉了声呐网,快艇和潜水器靠近两海里以内,岛上的人会立刻收到警报。
决定将人安置到岛上后,日常供给船和水上飞机便安排好了。
同时登岛的,还有六个佣人、四个看护、两个厨子、一个管家,以及四个安保轮流在岛上巡逻,都是跟了卢砚铮10年以上的忠仆,嘴比石头还严。
“小少爷,您回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过来。南国的冬天虽然不冷,但海边的夜风却透着凉意,仝叔拿着大衣就要往小少爷身上披,
他是卢砚铮专门为顾听微寻来的海岛管家,无儿无女,年轻时曾是高层的警卫队长,伺候老首长都不在话下,退休后来照看一个痴傻小儿,算是大材小用了。
这也合该顾小少爷有福,老人曾欠卢家一个人情,得知小爷的宝贝儿没人照看,便主动担下了这个任务。
顾听微见有人想碰自己,吓得直往卢砚铮怀里缩,双臂箍住人脖颈,双腿牢牢缠在叔叔腰间,不肯落地半分。
“有人,有声音……”小孩儿话音里带着未褪的哭腔,没了往日的灵动调皮,全是孩童一样的惶恐、怯懦,“不要黑的,不要没人……”
长久被关在死寂的囚室,黑暗和寂静已经成了刻入骨髓的恐惧。
一旦周遭安静下来,无人回应,无边的恐慌就会瞬间吞噬他。
他需要人声,需要温度,需要有人实实在在的怀抱,才能确认自己是安全的。
可身边单纯有人陪着,也不行。
小东西怕陌生人,只要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丝疏离或生硬,他勉强平息的恐慌就会以更猛烈的姿态反扑。
在直升机上,小东西就一直在崩溃、乖顺,两种极端情绪中反复横跳。
卢砚铮整个行程抱着小人儿没撒手,随行心理医生,一路观察一路记录,在小孩儿睡着后,一脸忧愁开了口——
“卢总,小少爷的情况,可能是……严重的心理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