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的透析拖得人油尽灯枯,合适肾源可遇不可求,顾眉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眼下是秦二爷唯一的活路。
至于顾听微在卢砚铮身边过得好不好,是被疼宠还是被圈养,他并不关心。
对于财富积累到一定量级的大佬来说,亲情血缘既不是束缚也不是枷锁,而是实现利益最大化的工具。
世上有割肝救子的英雄母亲,就有生养几十个儿女,拿来当身体备用零件的恶毒父亲。
至于那些为了生理机能,买血、换血,用他人的血液制品维持体能的,在这个圈子里屡见不鲜。
那些世界顶级的生物研究所,你以为最初研究的目的,是为了攻克全人类的疾病?别天真了。
从秦始皇寻求仙丹起,顶级财富和权力的掌控者,千百年来都一样,从来没有停止过对长生不老的追求。
“看来,卢家的庇护是最大的障碍啊!”秦二爷眼神悠远,他其实见过卢家的主事。
那是很多年前了,他还没破产,手底下养着半个港岛的娱乐版图,卢砚山到岭南来视察一个融合的项目,地方摆了宴,他也有幸在席上,隔了两桌远。
那位卢家老大端着搪瓷缸子,跟军工口的人聊装备参数,聊到兴起处拿筷子蘸了酒在桌布上画简图,说话不紧不慢,眉眼间一团和气。
那时的秦二年轻,心气高,看卢砚山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私底下跟人说不过如此。
过了些年,经历大起大落,他才咂摸出味儿来。
卢家老大,是个真正的狠人,能把几千万人的生计担在肩上,做得出类拔萃还让人觉得平平无奇的,是个混仕途的好材料。
年龄上来后,他越发喜欢琢磨人性。
史书上那种横刀立马,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英雄,这年头哪还有?和平年月里,能替一方百姓把命脉守住,把日子过稳,就够格叫一声英雄了。
至于卢砚铮,秦二爷没见过本人,但道上对卢小爷的传言,他也略有耳闻。
手里攥着重资产,进退间牵动的是千亿级的盘子——这样的人如果是纯粹的商人,倒不好对付。
可他的家族庞大,走仕途的人太多,且多身居高位,这就容不得他在私生活上有太大污点。
秦二爷把照片丢回托盘,一双阴鸷的眼睛透着谨慎的光。
“不用去惊扰那孩子,继续盯着。重点查两件事:第一,顾听微的身体底子好不好,有没有隐疾;第二,卢砚铮对他的底线在哪里。”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语气淡得近乎冷酷。
“若这孩子身子康健,配型能成,再好不过。至于他愿不愿意,慢慢想办法。血缘摆在这儿,他躲不开。”
秦卓非眉头微蹙:“二叔,万一……卢家不肯放手呢?”
秦二爷已回到国内,岭南的冬天多雨,窗外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簌簌作响。
他枯瘦的手指叩了叩矮几,眼底是求生欲激出来的偏执。
“那就换路子,他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只要人被我们拿到手里,他那样的大人物,还有家族、声望要顾,即便发现也不好大张旗鼓寻人,我要的就是个时间差。”
秦卓非垂首应是,躬身退出去安排。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尤其是几拨贼,包括“内贼”拧成一股绳的时候。
年关将至,卢家老宅进出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
祭祖的供品要提前三天摆进祠堂,各地旁支陆续赶到,光车就停了半个院子。
卢砚铮被这些事绊住了脚,几乎从早忙到晚。
年初那个大项目的后续还没收尾,各路关系要打点,偏赶上族里一位叔公从海外回来,点名要见他。
他每天早上出门时,小东西经常还缩在被子里。
卢砚铮会在他额头上贴一下,低声交待:“乖乖待着,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顾小少爷迷迷糊糊“嗯”一声,翻个身又睡过去,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老宅最近的安保不够用,卢砚铮不是不知道,可他提了几次,大哥总说祭祖这几天来往的都是德高望重的族老、至亲,盘问太过,容易伤了人心,劝他熬过这两天就好了。
见大哥有自己的顾虑,又想到自家小东西最近犯懒,来老宅后像冬眠了似的,整天缩在内院不出去,卢砚铮也就不再劝了。
作为卢氏嫡孙,卢叙过年回来天经地义。
这是他被驱逐之后,第一次回老宅过年。他帮着张罗祭祖的杂事,嘴又甜,叔叔伯伯地叫着。
齐霄通过一个在剧组做过场务的人,把卢家老宅内部的轮班表、巡逻路线、监控死角摸了个大概。
卢叙又在里头补了几条关键的——内院东侧小门,夜里只有一个人守,十一点换班,换班的空档有七八分钟没人。
顾听微住的那间屋子,窗户朝南,从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爬上去,正好够得着窗台。
秦二爷的人来的不多,拢共五个,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儿,办事稳,口风严。
他们提前两天住进了老宅附近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白天睡觉夜里出来踩点,把卢叙给的信息一条一条对着实地验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定下动手的时间。
那天晚上,卢砚铮被叔公叫去书房说话。
叔公年纪大了,絮絮叨叨的,从卢砚铮他爹那辈的事说起,说到眼下族里这几房怎么分产,说到卢叙这孩子怎么不成器,夜深了还没说完。
卢砚铮坐在那儿,面上没露出什么,心里却隐隐有些烦躁。
中间,他给内院打了一个电话。
保镖阿城接的,说小少爷睡了,晚饭吃了半碗饭一碗汤,又看了会儿电视,九点多就上床了。
卢砚铮“嗯”了一声,交待把门守好。
阿城说,放心。
十一点四十五分,卢叙绕到内院东侧的小门边上,跟守门人搭了两句话,递了根烟:“天冷,去喝口热的,我替你守一会儿。”
那人认得他,犹豫了一下——就几分钟的事,点点头走了。
卢叙等那人拐过廊角,伸手把门闩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