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少一根头发，我要你们的命！”
顾小少爷听了半天，终于听出来对面的人可能是他叔叔。
可是……他的小脑袋又卡壳了。
少一根头发，就要这些坏人的命？
那完蛋了，他等不到了。
他现在根本没有头发呀，别说少一根，你就是拿胶水粘上去拽，都拽不下来一根！
顾听微越想心越凉。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扎手的后脑勺，确认自己是颗“猕猴桃”后，猛地一扭，像条小泥鳅一样从瘦高个的手里挣脱出来。
快！当务之急，要赶紧告诉叔叔，自己没头发了，让叔叔想个别的办法吓他们。
小孩儿凑到手机跟前，扯着奶乎乎的嗓子，无比委屈又无比真诚地冲听筒大喊：
“叔叔，我现在没有头发了呀，少不了一根！”
车厢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络腮胡和瘦高个像被雷劈了一样，僵硬地转过头，盯着这个新鲜出炉的物种，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和人生信仰，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卢砚铮最怕这种情况。
他所有的镇定，在听到小孩儿声音的那一刻崩塌。
这也是他找到线索，布置好后，没有第一时间要求看视频的原因。
他无法保证，自己看到小东西的影像和声音后，还能保持完全的理智。
而不理智的判定，会给小东西带来风险。
就像此刻，那冷冰冰的声音，在小孩儿发出动静的一刻，变得低了、急了。
“微微，你在哪儿，受伤没有。”
明知道小东西不认识路，还是忍不住问一问。
顾听微嘴一瘪，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冲着手机哭喊——
“叔叔，你赶紧来接微微呀，我现在没有头发了，他们拿刀刮我脑袋，丑死了。”
“回头……叔叔给你买顶帽子，”卢砚铮那头静了一拍，随后声音又传了过来：“乖，你把电话给旁边那个人，别怕，叔叔给他说。”
络腮胡把手机接过来，卢砚铮的声音又恢复视苍生如蝼蚁的淡漠。
“你听好了，回去告诉秦二爷，小朋友的事，可以约时间谈，若他私下再有动作，别怪我碾平他们秦家。”
一个秦家，加上背后几个新贵，在卢小爷眼里，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蹦跶不了多久。
在京市这个地界，保证他家小孩儿24小时之内回家，他自信是能做到的。
无论是一时赌气的离家出走，还是被人绑走。
不过，脱离他掌控的是，微微被剃了头发。
他想起小人儿刚来漱玉台那会儿，头发才到耳根，软趴趴地贴在头皮上。
他让人留了好几个月，才能扎起来。
前几天晚上，他还特意在网上找了教程，学会编一种松松的鱼骨辫，想着等宝宝生日那天给他扎上，再别一个小银扣，一定好看。
现在好了，辫子还没扎，倒变成小和尚了。
这笔账，等小孩儿安全到家，得好好算算——卢叙、齐家、秦家，一个别想跑。
电话挂了，络腮胡和秦二爷联系，一是求助二是告知，但对方已经接不通。
瘦高个跟络腮胡子站在那儿，谁都没说话。
对方的能量大到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看来，这趟活儿秦二爷对他们多有隐瞒。
络腮胡有点恼，他早不沾这样的事了，是秦二爷再三保证，对方是秦家小少爷，他出于道义才找来几个兄弟一起接活的。
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既然秦二爷联系不上，总得顾一头，”络腮胡对瘦高个说，“不能再得罪了邱爷——先给人送回去。”
顾小少爷才不管绑匪们的纠结，他还在抽鼻子，对着镜子看着小秃头，拿手摸一下，哭一声，边哭边说：
“你剃得怎么那么快，给我留一半也行啊。”
旁边的一个小跟班腹诽，“那不成阴阳头了，还不如现在这样好看”。
看小孩儿哭得梨花带雨，小跟班又好心安慰：“别哭了，你不是说你喜欢看动画片？给你看《熊出没》，里面的光头强，和你头一样。”
呜呜呜，坏人！你们太坏了！这下，小孩儿彻底憋不住了。
顾听微抽抽搭搭地跟着他们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着洗手台上那一堆碎头发看了一眼。
“能不能给我扫起来装袋子里，我回去给叔叔看。”
瘦高个嘴角抽了抽，没接话，拉着人走出厕所。
顾听微一路走，一路摸自己的脑袋，嘴里翻来覆去念叨。
“叔叔说了，不许动我头发的，你们怎么不听？你们不知道他多凶。”
几人沉默地将车往回开，走到京市郊区的盘山公路时，突然下了一场雨。
北方的冬季这样的大雨很少见，天黑得像泼了墨，大白天浓雾从山谷里翻涌上来，把车灯的光吞得只剩一团模糊的黄晕。
雨丝斜着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开到最大也来不及拨开，视线所及不到五米。
络腮胡子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像一头在泥沼里挣扎的老兽。
后座上，顾听微裹着毯子打瞌睡，偶尔被颠簸晃醒，迷迷糊糊地往软枕上靠一靠，又沉沉睡过去。
瘦高个坐在副驾驶，盯着导航上那条蜿蜒的绿线，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老大，还有四十公里，但前面那段路塌了半边，得绕。绕过去至少多一个小时。”
络腮胡子没说话，只把车速又压了压。
他不敢快，这样的路况和天气，实在太险了。
现在，他有点后悔答应邱爷中午前一定将人送回去了——要不是为了赶上这个时间点，他也不会冒险抄近路。
好在，对方承诺派车来接，只要信号不断，绕过这一段应该就能接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