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偷偷摸摸,没有鬼鬼祟祟,顾小少爷此次离家出走相当高调。
“你们给我备车,”把小狗背包端端正正背到肩上,顾听微走到门口,对守着自己的两个黑衣保镖说:“我要离家出走了,去找我妈妈。”
现在的顾小少爷,是见过面的“大人”,和初来京市有很大不同。
那时候,一个漱玉台庄园就是他的全部天下,没走到大门口就当自己出了省到了云南。
而今,他去过卢家老宅,也去周老的宅邸上过课,一路上能看到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他知道世界很大,靠自己两条腿走不了多远。
“去开车,要那辆大车,”顾小少爷想了想,“大车,能跑远的那种。”
“顾少,”其中一个黑衣保镖沉默了一拍,第一次见有人将离家出走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先生说了,您不能出去。”
“我要去找我妈妈。”
顾听微重复一遍,皱着眉头,认认真真给这些黑衣人讲道理。
“叔叔不在家,家里没有人了。刘嫂没有了,老吴没有了,叔叔也不要我了。我找妈妈去。”
黑衣保镖没有动,像一堵没有感情的墙,挡在玄关处。
顾听微站在他面前,叉着腰尽量让自己显得厉害:“你让开!”
他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又说了一遍:“我告诉你,你拦不住我,我要走了!”
这时,保镖小丁匆匆跑来,“小少爷,先生让您接电话。”
“我不接,”顾听微把手机推回去:“你告诉他,我生气了。我走了。让他别找我。”
小东西气势汹汹,先去后院抱上了那只垂耳兔——刘嫂不在了,他也走了,小兔子会被饿死,说不定还会被这群凶恶的人吃掉!
算了,小兔子也没有妈妈,他带小兔子一起去找妈妈吧,路上能有个伴儿。
打算的挺好,可惜还没来得及迈出“离家出走”第一步,小少爷就被另一道黑影拦住了去路。
新换班的保镖阿杰,没有小丁那么好说话。
他板着一张脸,双手背在身后,稳稳挡在台阶前。
顾听微无论说什么,他都不回应。
小孩儿见对方油盐不进,深吸一口气,猛跑两步闭上眼睛,不管不顾直接往人身上撞。
“坏人!让开!”
“砰”一声闷响,气势汹汹的小炮弹,撞上了一堵人肉墙壁。
阿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是顾听微,被无情地弹了回来。
“哎哟,”小孩儿脚底一滑,整个人后仰,结实地摔了个屁股蹲。
小丁赶紧跑过去,将小少爷抱起来,检查有没有摔伤。
小孩儿眼里憋着泪——日子没法儿过了,叔叔一走,都欺负他。
“备车!”眼看少爷要哭了,小丁当机立断:“走,开车,离家出走!”
一辆黑色库里南驶来,顾听微坐到后座,抱着兔子,脸朝着车窗外,一句话不说。
小丁忐忑不安,做这个决定,他其实打了个时间差。
卢先生走前交待,“小少爷要什么都尽量满足”。
他暂时答应,先带人到高架上兜两圈,相信先生处理完紧急会议,很快会给他回电话,给出明确指示。
果然,在小丁带着小少爷兜第三圈时,卢砚铮的电话回了过来。
问明原委,卢小爷默了一默,再一次为撵走那些伺候惯了的老人后悔。
年底卢家事多,他的兄长在系统内位高权重,公务繁忙,指定顾不上照看小孩儿。
而且,老宅现在开始备年节了,族里人来来往往,这个时候将小人儿放老宅,他不放心。
想来想去,卢砚铮打算将小东西送到周老那里。
那里有微微的师兄、师姐,熟悉的同龄人。说不定,在那儿住两天,回来就不跟他怄气,不用他低三下四哄了。
“那就带他去找妈妈,”卢砚铮在电话里,面不改色教人哄小孩儿。
“小东西忘性大,你们把车先开到周老那里……我给周老打过招呼,微微过去住两天,让他务必留住人。”
“另外,你给微微说,周老那只猫,不许他再揪猫尾巴……还有,那条小土狗,也不许靠近。”
小丁:……
周老先生在城西的宅邸是个老式院子,三进深,青砖灰瓦。
据说,百十年前,是位进士的旧宅。
保镖把人送到门口,周老的一个学生过来接,“微微,周老师在给陈师哥和林师姐指导最后一遍文稿,你先跟我过来。”
这位师兄是个好学的,接到人便匆匆往周老的书房赶。
他们的研讨到最后阶段了,他可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学弟身上。
见顾听微进门,小丁给卢砚铮发了条消息:“人送进去了。”
卢砚铮回了一个“好”。
就这样,小孩儿在双方的交接中,顺利地出了个错漏。
小顾同学在周老这里是出了名的小皮猴,因此,当他提出想先去后花园看鱼时,引路的小师兄也没在意。
他提醒两句,“别掉水里,玩一会儿就过来”后,便急匆匆去书房聆听大儒教诲了。
顾听微等小师兄拐过影壁,不见了人影,转身溜进了旁边那条夹道。
夹道很窄,一面是院墙,一面是偏房的侧墙。
小东西沿着夹道往里走,他天冷后因为经常感冒,叔叔几乎每天将他拘在家里。不知道上次他和白易欺负过的那条黄毛小土狗,这两天在不在?
那条狗其实是流浪狗,花园的墙角有个洞,小狗第一次钻进来,他和白师兄拿肉给它吃。
后来,周老为了吸引小徒弟多来上几次课,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那只狗经常溜进来觅食。
顾听微走到尽头,果然看到墙角蹲着一只小土狗——它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正趴在一堆旧花盆旁边晒太阳。
狗看到他,摇了两下尾巴,没有叫。
顾听微蹲下来,摸了摸狗头,狗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墙根底下那个洞。
洞有脸盆大小,边缘被狗爪子刨得光溜溜,洞外面能看到巷子里的碎石路面。
顾听微把兔子塞包里,然后趴在地上,自己扭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外蹭。
等他整个人从洞里钻出去,布包上沾了一层土,头发上挂着几根枯草。
“小黄,走!”顾听微出去后,喊一声,晒太阳的小狗也跟着小主人溜了出去。
一人一狗,就这样踩着冬日的夕阳,走进了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