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铮,”卢亚琴如果是能轻易放弃的人,也就不会凭借女儿身在血雨腥风的娱乐资本圈,走到呼风唤雨的位置。
她放下杯子,温和的语气中透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你这院子,平时除了你,也没什么人住。”
“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它发挥点价值。你放心,我的人绝对守规矩,不碰你的私物。”
卢砚铮没说话。漱玉台确实大,也确实空,但他更清楚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会有多少人闻着味儿找上门来。
他不怕麻烦,只怕惊扰了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小孩儿。
“琴姐,”卢砚铮缓缓开口,“不是我不帮你,是微微不喜欢生人。他胆子小,见不得人多。”
卢亚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哦,”她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了卢砚铮一眼,“原来是怕吵着小朋友。”
“行,”卢亚琴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回头请上你哥,一起出来喝茶。”
“一定,我正好新得了好茶,”卢砚铮也起身送客,并吩咐老吴,“一会儿给琴姐备上一份,随车带走。”
老吴让人去准备,卢砚铮和堂姐并肩往外走。
刚走出茅庵的门,跟卢亚琴一起来的助理便快步迎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卢亚琴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会儿。
“阿铮……这是我的美术总监老小李,这段时间,他跟着我跑了不少地方,的确钟情你这处神仙府。”
“我知道让你出借有些为难人……但是,你看能不能这样,让人领着我和小李逛一逛,回头我们搭建背景,也有个参考。”
卢砚铮沉吟一下,点头应了,“看看可以,老吴全程跟着,你的人不准拍照,不能接近主宅区。”
“成交。”
卢亚琴领着小李,绕过垂花门,细细观摩,飞檐的角度、墙面的质感、石板路的纹理……无处不精,无处不妙。
小李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台小相机,不时发出惊叹,偶尔想抬手,却被老吴盯着,连镜头盖都没敢打开。
在老吴寸步不离的“监视”下,他们将几处大景看了一圈。
虽然没能如愿拍下,但卢姐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朝老吴客套点头,打算在电话里给日理万机的堂弟说一声告辞。
也就是这时候,她看到了湖面上的那个小人儿。
雪停后,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岸边那层冰面上,覆着一层雪,白白的一片,跟岸上未消融的雪地连在一起,看不出哪里是岸,哪里是冰。
顾听微站在岸边,低头看了看那片白白亮亮的冰面,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他蹲下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够了一下。
冰面又凉又硬,他缩回去,在雪地里找了根小树枝,对着冰面敲了两下。
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没有碎,小东西歪着头想了想,站起来,用脚尖点了点冰,冰面依然完好无损。
无知的小憨憨,胆子大了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冰面上,发出“嘎吱”一声,但冰没有裂开。
他又迈了一步,冰面还是完好的。
他又迈了一步。
脚下那层薄薄的伪装,似乎到了极限。
冰面深处传来一声极脆的“咔哒”声,而傻乎乎的小孩儿浑然不知,还在继续往湖心走。
顾听微要去白玉亭,夏天的时候,他常在那里看鱼,他要去看那些藏在水草底下的锦鲤冷不冷,有没有躲起来过冬。
刘嫂捧着手炉追到岸边时,看到的正是小少爷在冰面上,小心翼翼行走的场景。
这位五旬老妇,双腿像被抽去了骨头,“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小,小……”她想喊,可极度恐惧让她的声带痉挛,除了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死死抠住岸边粗糙的树干,想把身体撑起来爬过去,而冰面上的顾听微,此刻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朝着岸边脸色惨白的刘嫂弯起了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想和大人分享。
就在他扬起唇角的一刹那,脚下的冰面彻底坍塌。
老吴正准备送客。这片湖离主宅区不远,原不在这次参观的范围,但却是送客的必经之路。
“小少爷——”老吴的声音从嗓子里撕喊出来,变了调。
他顾不得身边跟着两位客人,疯狂往湖岸边冲,但到了岸边已经不见人影了。
他一把抓住瘫软在地的刘嫂,还没开始问掉哪里了,卢亚琴便反应过来。
年轻时,她带人去西部拍戏,曾有冰窟窿下救人的经验。
卢亚琴脱了笨重的外套,扯掉脖子上的丝巾,只穿着件单薄的羊绒衫,毫不犹豫地扑倒在冰面上。
“别跑,冰还在塌!”她厉声喝住准备跑过去的老吴。
在薄冰上站着救人,无异于自寻死路。
卢亚琴伏低身体,将双臂和双腿完全展开,像青蛙一样贴着,利用匍匐的姿势,将重量均匀分散到四周的冰层上,一点点往前挪。
爬到冰窟窿的边缘,她探出半个身子,精准地扣住对方羽绒服的衣领,将人往上托。
哗啦!两人的重量叠加,她身下的冰面瞬间大面积碎裂塌陷。